刘芸楷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另一个拖延的借口。
她自己去药店买了很多种胃药,西药、中成药、甚至还有据说能养胃的冲剂,把它们塞进画室的抽屉里,像藏起一堆见不得人的秘密。每次疼起来,就随便拿一种吃下去,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能获得一点虚假的安慰。
孙瑾竹不再提去医院的事,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照顾她身上。每天早上,她的保温杯里总会有温热的姜枣茶,说“能暖暖胃”;画画时,孙瑾竹会坐在旁边弹琴,选的都是节奏舒缓的曲子,说“听着能放松”;晚上她疼得睡不着时,孙瑾竹会给她讲小时候的故事——那些其实是刘芸楷幻想出来的、属于“孙瑾竹”的童年片段,温柔得像月光。
有次深夜,胃痛得格外厉害,刘芸楷蜷缩在床上,冷汗湿透了睡衣。孙瑾竹坐在轮椅上,在房间里轻轻踱步,电子琴的旋律断断续续响起,像在为她分担疼痛。
“疼就喊出来,”孙瑾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别忍着。”
刘芸楷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她不想让孙瑾竹担心,更不想承认,这疼痛已经超出了她能忍受的范围。
她摸出抽屉里的药,凭着月光看清包装,倒出两片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也让她更加确定,自己不能去医院。
只要不去检查,疼痛就只是“普通的胃痛”,她就还能和孙瑾竹一起,等着去A市的大学,去租带阳台的房子,去种满花草。
那天晚上,她在疼痛和困意中反复挣扎,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孙瑾竹坐在床边,为她轻轻盖好被子,蓝眸里的悲伤像化不开的浓墨。
“对不起……”她好像听到孙瑾竹在低声说,却不知道这声道歉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醒来,胃里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些。刘芸楷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松了口气,把昨夜的不安和孙瑾竹奇怪的道歉都归结为疼痛引起的幻觉。
她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像往常一样吞了两片,然后打开画架,继续画那幅《城市的阳光》——画里,A市的梧桐树下,坐着轮椅的女孩正在弹琴,旁边的女孩拿着画笔,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得没有一丝阴影。
她必须快点画完,必须让这个梦继续下去。
至于那些越来越频繁的疼痛,那些被她藏起来的药片,那些刻意回避的医院……就像画里没画完的阴影,只要不去看,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只是她没注意到,孙瑾竹站在画架旁,看着画里的阳光,蓝眸里的光,正一点点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