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颜料味里，开始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刘芸楷趴在画架上，胃里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毛巾，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未干的画布上，晕开一小片灰蓝。

“又疼了？”孙瑾竹的轮椅碾过地板，停在她身边，手里端着杯温水，还有一板拆封的胃药，“吃片药吧，会好点。”

刘芸楷点点头，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小时候被迫喝下的中药，让她皱紧了眉。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五次了。

疼痛不再是转瞬即逝的针刺痛，有时会持续一两个小时，还带着恶心感——早上闻到画室的松节油味，她甚至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食欲也差了很多。孙瑾竹变着花样做的小米粥、南瓜汤，她都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块冷石头。

“去医院看看吧，”孙瑾竹的声音带着她从未有过的坚持，蓝眸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不是普通的胃痛，芸楷，我们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刘芸楷立刻摇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医院——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哭闹声、金属器械碰撞声的地方，是她从小就害怕的存在。记忆里，母亲带她去看“自闭症”时，医生冰冷的听诊器、护士不耐烦的催促、候诊室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所有画面都像带着尖刺，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不去，”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就是压力大，等考完试就好了。”

“可你疼得越来越频繁了。”孙瑾竹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又停在半空，“我陪着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医院，早点去，人少。”

“说了不去！”刘芸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被冒犯的烦躁，“你别逼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孙瑾竹的脸色瞬间白了，轮椅轻轻往后退了退，像被她的情绪烫到。画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在叹气。

“对不起，”刘芸楷低声道歉，声音发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害怕医院的嘈杂，害怕冰冷的检查仪器，更害怕……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打破她和孙瑾竹约定好的未来。

孙瑾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不去。但要是再疼得厉害，我们就去看中医，好不好？中医的诊室安静，没有那么多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