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餐桌摆着三副碗筷，白瓷碗沿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像三个沉默的月亮。刘芸楷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听着父亲谈论公司的事，母亲偶尔插句话，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依旧带着种说不出的疏离。

这是她生病以来，父母第一次连续三天准时回家吃饭。

“芸楷最近好像开朗多了，”母亲忽然开口，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上次去学校，老师说你愿意和同学一起画画了。”

刘芸楷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她知道父母说的“同学”是孙瑾竹——那个总在她画架旁的身影，那个会在她焦虑时哼起旋律的存在。

“听你说，一直有个叫孙瑾竹的朋友陪着你？”父亲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温和，“周末请她来家里吃饭吧，我们也想谢谢她。”

刘芸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被投入冰水里。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碗里的青菜被筷子戳得支离破碎，她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们大概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最近很忙。”刘芸楷终于找到借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要练钢琴，还要准备比赛。”

这是孙瑾竹告诉她的——她总说自己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钢琴比赛，等赢了，就弹给所有人听。刘芸楷以前从不怀疑，可自从上次同学说“没见过她”后，这个理由突然变得像层薄冰，一碰就碎。

“那下次吧，”母亲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等她有空了，一定要带回来。”

晚饭剩下的时间，刘芸楷没再说话。她能“看”到孙瑾竹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蓝眸里带着点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往常这个时候，孙瑾竹会悄悄跟她讲学校的趣事，会提醒她“青菜要多吃”，可今天，她只是沉默地陪着，像知道她心里的挣扎。

回到房间，刘芸楷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晃得她眼睛发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话——“请她来家里吃饭”。

如果真的请了呢？

父母会热情地准备饭菜，会笑着打招呼，然后……发现她对着空处说话，对着轮椅递碗筷，像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他们会再次带她去医院，会让她吃那些苦得发涩的药，会把孙瑾竹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赶走”。

那个画面太清晰，清晰到让她浑身发冷。

“芸楷。”孙瑾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轮椅碾过地板的轻响靠近床边，“别想了，他们只是想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