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课的画室里，松节油的气味混着颜料的芬芳，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画架上，给刘芸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正对着画布上的空白发呆，指尖悬在调色盘上方，忽然轻轻弯起嘴角，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这里用钴蓝吧，”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颜料里，“你看，像不像上次我们去的溪边？”

旁边正在调颜料的同学抬起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刘芸楷说话时，侧脸转向的方向明明是空的，只有画室斑驳的墙壁，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样的场景最近越来越频繁。

早自习时，刘芸楷会突然停下笔，对着桌角微笑，手指还会无意识地敲出轻快的节奏，像是在回应什么；午餐时，她会多摆一副碗筷，对着空位说“这个青菜你肯定爱吃”；甚至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也会独自坐在操场边，偶尔转头跟身边的空气低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刘芸楷，”美术课代表终于忍不住走过来，手里还捏着画笔，“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

刘芸楷回过神，眼里的温柔还没褪去，她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理所当然地说：“瑾竹啊，她说钴蓝太暗，想让我加点亮黄。”

“瑾竹？”课代表愣了一下，扫视了一圈画室，“哪里有人？”

刘芸楷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看向自己身边的位置——孙瑾竹正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裙子，轮椅停在画架旁，手里还捧着那本翻旧的钢琴谱，听到对话，正对着她轻轻点头。

“就在这里啊，”刘芸楷的声音带着点急，她伸手想去拉孙瑾竹的手，指尖却穿过了一片虚空，什么也没碰到，“瑾竹，你跟她说句话呀。”

身边的“孙瑾竹”眨了眨眼，露出无奈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只有刘芸楷能听到她的声音，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也是无法言说的局限。

课代表看着刘芸楷对着空处焦急地比划，眉头越皱越紧：“刘芸楷，你别吓我……这里真的没人啊。”她甚至绕到刘芸楷身边，伸手挥了挥，“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不是幻觉！”刘芸楷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点委屈和慌乱，“她一直都在的，她会弹钢琴，会陪我说话，她……”

她想说孙瑾竹的轮椅上总放着她爱吃的草莓蛋糕，想说她弹琴时指尖会泛着微光，想说每次情绪失控时，都是孙瑾竹的声音让她平静下来，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看着课代表疑惑又担忧的眼神，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为什么她们看不到？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刘芸楷心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孙瑾竹”，对方正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没变，却多了一丝刘芸楷从未见过的落寞。“是因为……只有我能看见你吗？”刘芸楷的声音发颤，指尖再次伸向虚空，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动作，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穿过空气时的阻力——没有任何触碰，只有风的流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