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发冷，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颜料溅到白色的帆布鞋上，像朵丑陋的花。

“你没事吧？”课代表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要不……先去医务室躺会儿？”

刘芸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身边的空位，那个“孙瑾竹”还在，正伸出手，试图触碰她的脸颊，可刘芸楷只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风。“瑾竹，”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真的……在这里吗？”

“我在。”孙瑾竹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清甜依旧，带着安抚的力量，“别听他们的，我一直都在。”

可这声音再清晰，也抵不过课代表那句“这里没人”的笃定。

美术课剩下的时间，刘芸楷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机械地往画布上涂着颜料，钴蓝加了亮黄，确实变得明快了，可她看着那片色彩，只觉得刺眼。身边的“孙瑾竹”安静地陪着她，没再说话，轮椅的影子投在地上，却和画室的光影格格不入——那是只有刘芸楷能看到的、虚幻的影子。

放学铃响时，刘芸楷收拾画具的手一直在抖。她能感觉到孙瑾竹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担忧，可她不敢回头。

走出画室，走廊里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同学的说笑声、脚步声、老师的训斥声……所有声音都变得尖锐，刺得她耳膜发疼。她下意识地想找孙瑾竹说话，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心里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疯长。

“芸楷。”孙瑾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别难过，就算他们看不见，我也……”

“你闭嘴！”刘芸楷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悔意。她看到身边的“孙瑾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轮椅仿佛都在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水汽。

“对不起……”刘芸楷哽咽着，想去拉她，却再次扑了个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突然害怕了。害怕这唯一的光，也是自己骗自己的幻影。

孙瑾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信不信我，都在。”

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刘芸楷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央，看着自己伸出的、什么也没抓住的手，第一次对那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存在”，产生了动摇。

原来被世界否定的孤独，比独自面对黑暗，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