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巴士在山脚下停下时,天刚蒙蒙亮。刘芸楷攥着浅蓝色的行李箱拉杆,指尖被塑料的凉意硌得发麻,直到孙瑾竹的轮椅轻轻撞了撞她的膝盖,才慢慢松开手。
“别怕,”孙瑾竹的声音混着山间的晨雾,清润得像溪水流过石头,“我们走另一条路,他们去瀑布,我们去溪边。”
果然如孙瑾竹所说,那条被晨露打湿的小径上几乎没人。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的灌木挂着水珠,风一吹,就有细碎的水点落在肩头,带着草木的清香。孙瑾竹的轮椅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和林间的鸟鸣缠在一起,像首天然的童谣。
刘芸楷走在轮椅侧后方,手里牵着根更细的棉绳——这是孙瑾竹特意换的,说“山路窄,细点的绳不容易绊到”。她的目光扫过路边的野花,紫色的勿忘草果然像孙瑾竹描述的那样,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她忍不住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花瓣,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润。
“喜欢吗?”孙瑾竹停在她身后,“前面转角有一大丛,比这里的更密。”
刘芸楷点点头,起身时,忽然发现孙瑾竹的轮椅扶手挂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放着她的画本和几支铅笔。“随时可以画,”孙瑾竹笑着晃了晃篮子,“别等风景跑掉了。”
她们在溪边待了很久。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刘芸楷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画下孙瑾竹坐在轮椅上的侧影——她正伸出手,去接溪里漂来的一片枫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发间织出金色的网。
下午去了竹林。密密的竹秆直插云霄,竹叶的清香浓得化不开,走在里面,连说话都忍不住放轻声音。孙瑾竹忽然哼起了新曲子,旋律像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又像溪水流动的“叮咚”声,刘芸楷靠在竹秆上听着,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温柔的声响。
最让她期待的,是山顶的日出。
凌晨四点,孙瑾竹就轻轻推醒了她。两人借着手机的微光,沿着几乎没人的山道往上爬——孙瑾竹的轮椅被民宿老板帮忙暂存,她靠在刘芸楷的胳膊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汽。
“累吗?”刘芸楷低头问,声音有点哑。
“不累,”孙瑾竹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指尖带着凉意,“你看,星星还没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