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把淬冰的刀,插进夏栖迟心口。他僵在原地,看着冬以安抱起花房冲进雨里,背影决绝得像要把这几年的时光都斩断在雨幕里。雨点打在他脸上,冷得像冬夜的雪,却比不上心里那阵彻骨的寒。
观测室的灯亮到后半夜。V010看着脑波图谱上紊乱的绿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生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砸碎了所有的试剂瓶,却在天亮时抱着她说:“我想通了,真正的原创会生根,抄袭的只会烂在土里。”
雨停时,冬以安的身影出现在樱花园。他蹲在那株被雪压弯的樱花树下,指尖轻轻抚过树皮上的刻痕——高三那年,他和夏栖迟在这里刻下交缠的名字,当时夏栖迟说“这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如今那“安”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在无声地嘲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冬以安猛地回头,却看见张妈提着食盒站在雨雾里。“小夏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老太太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声音发颤,“他在实验室翻你的旧笔记,说要找出能证明原创的证据,手被碎玻璃划了,血流了半张纸……”
保温桶里的樱花粥还热着,甜香漫开来,却堵得冬以安喉咙发紧。他想起下午撕碎文件时,夏栖迟手腕上的绷带渗出血,当时只觉得解气,此刻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心。
回到实验室时,晨光正刺破云层。夏栖迟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手臂下压着叠泛黄的纸,是冬以安大学时的草稿本,上面的公式旁,有夏栖迟用红笔写的批注:“这里可以加薄荷酮,稳定性会更好”。男人的手背缠着纱布,渗血的地方和草稿本上的红批注重叠,像朵诡异的花。
冬以安的脚步顿住了。
操作台的角落里,放着个新的恒温箱,里面栽着株新的樱花苗,旁边压着张便签,是夏栖迟的字迹:“等你回来一起种,这次我一定小心,不碰掉花苞。”
香氛仪不知何时换了配方,“朝露”的清冽里,混进了点樱花的甜,像谁在笨拙地求和。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水汽,在地板上投下道彩虹,一端连着花房,一端落在夏栖迟沉睡的侧脸。
冬以安蹲下身,轻轻把那张便签塞进恒温箱。指尖触到玻璃时,忽然想起V010的话:“好的感情不是没裂痕,是裂了缝,还愿意往里面填阳光。”
他伸出手,想替夏栖迟把滑落的毯子拉好,指尖刚触到男人的肩膀,夏栖迟忽然睁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在晨光里慢慢软下来,像被雨水泡透的纸,轻轻一碰就皱,却舍不得撕碎。
“粥……”冬以安的声音哑得厉害,“要凉了。”
夏栖迟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抓住他还在滴血的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的梦。“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得像兔子,“不该让你受委屈,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晨光漫过花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受伤的指尖缠着同一块纱布,血珠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却在恒温灯的光晕里,映出点劫后余生的暖。
远处的雨雾里,晚樱的幼苗还在倔强地立着,新抽的叶尖沾着雨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说:裂痕会有,但光总会照进来,像春天总会漫过寒冬,像我们总会找到彼此,在碎过的地方,长出更坚韧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