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东西的那天是周六，天刚蒙蒙亮，夏栖迟就敲开了冬以安的家门。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子，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见冬以安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查了攻略，搬书要用这种厚帆布袋子，不容易破。”

冬以安接过袋子，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温度，心里软了软。上辈子搬旧房子的东西时，就他一个人忙前忙后，舅舅忙着上班没工夫搭手，表妹嫌屋里灰尘多，杵在门口压根没进来。最后他抱着妈妈的旧相册蹲在地上哭，直到天黑透了才把东西勉强收拾完。可现在，夏栖迟连搬东西的袋子都提前准备好，帆布袋子内侧还缝了层薄绒，说怕书角磨破手，细节到让人心头发热。

“早饭我买了豆浆和油条，你快趁热吃。”夏栖迟把另一个袋子递过来，里面的豆浆还冒着热气，“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糖，你上次说原味的有点淡，这次肯定合你口味。”冬以安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外皮裹着温热的豆浆，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沉。他看着夏栖迟蹲在玄关换鞋，鞋带散了都没注意，忍不住弯腰帮他系好。指尖碰到对方脚踝时，夏栖迟猛地抬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脖子都透着粉。

“我、我自己来就行。”夏栖迟慌忙把脚缩回去，没成想不小心撞到了鞋柜，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冬以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再磨蹭下去，旧房子那边该晒到太阳了，灰尘一飘起来更呛人。”夏栖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袋子扛到肩上，像只干劲十足的小松鼠：“走！今天肯定能早点收拾完，绝不耽误事儿！”

旧房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路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走。夏栖迟特意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时不时把冬以安往里面拉一点，遇到坑洼的地方，还会伸手扶他一把，生怕他摔着。巷子口的早餐铺还开着，老板娘看见冬以安，笑着打招呼：“以安啊，好久没来了，这是你同学？”冬以安刚要开口，夏栖迟就抢先说道：“阿姨好，我是他同桌，陪他来搬东西的。”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这孩子真热心，你们搬完记得来阿姨这吃碗馄饨，热乎的，补补力气。”

走到旧房子楼下时，冬以安脚步顿了顿。楼道里的墙皮早就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一摸就能蹭到一手锈。他记得上辈子就是在这里，不小心踩空了台阶，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站不起来，也没人过来扶他一把。夏栖迟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先上去把东西拿下来，你在楼下等着？”冬以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走吧，一起快些。”

打开房门时，灰尘扑面而来，夏栖迟下意识地把冬以安护在身后，自己先站在门口挡了挡：“你等会儿再进来，我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不然呛得难受。”他踮着脚推开客厅的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淡淡的桂花香，慢慢吹散了满屋的沉闷。冬以安站在门口，看着夏栖迟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每次打扫卫生都会让他站在门口，自己把灰尘扫干净、窗户打开通风后，才让他进来。

“可以进来了。”夏栖迟拿着抹布擦了擦沙发，回头对冬以安笑了笑，“我带了口罩，你也戴上，别吸太多灰尘，对嗓子不好。”他从袋子里掏出个蓝色的口罩，递到冬以安面前，口罩上还别着个小小的月亮别针，和他手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冬以安接过口罩，指尖触到别针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暖得发痒，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些。

两人先从书房开始收拾。书架上还摆着冬以安小时候的课本，封面被他画得乱七八糟，有小太阳、小花朵，还有歪歪扭扭的小人。夏栖迟拿起一本语文书，指着封面上的小恐龙笑出声：“没想到你小时候还喜欢画这个，别说，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冬以安赶紧抢过书，脸颊发烫：“那是我幼儿园画的，早都忘了，你别笑了。”夏栖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调侃，只是把书轻轻放进袋子里，还在外面垫了层软布：“这些书都留着吧，以后翻出来看，肯定觉得特别有意思。”

收拾到第三层书架时，夏栖迟突然停下了手。他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星星贴纸，和冬以安现在用的一模一样。“这是你的笔记本吗？”夏栖迟把笔记本递过来，指尖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冬以安接过笔记本，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妈妈给他买的第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妈妈教他写的字，还有他画的全家福，有爸爸、妈妈，还有小小的他。上辈子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以为弄丢了，原来一直藏在书架的角落。

“怎么了？”夏栖迟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赶紧从口袋里掏纸巾递过去，“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要是难受的话，我们先歇会儿，不着急。”冬以安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是妈妈娟秀的字迹：“安安要永远开心。”他指尖轻轻划过字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话都说不出来。夏栖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只是陪着他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安心，那些翻涌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收拾完书房，两人又去了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藏着个木盒子，冬以安打开盒子时，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是他和妈妈在游乐园拍的，妈妈抱着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手里还拿着个棉花糖，嘴角沾着糖渍。夏栖迟捡起照片，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阿姨真好看，和你很像，尤其是眼睛。”冬以安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上辈子妈妈离开时，他也是这样抱着照片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而现在，身边有夏栖迟陪着，心里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对了，我还带了湿巾，你擦下手吧。”夏栖迟从袋子里掏出包湿巾，递到冬以安面前，“这个是无酒精的，不会刺激皮肤，你皮肤嫩，用这个合适。”冬以安接过湿巾，擦手时不小心碰到了夏栖迟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夏栖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笑：“我们继续收拾吧，争取中午前弄完，去吃阿姨说的馄饨，听着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