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抱作业的路,总比平时短些。冬以安抱着一摞数学作业本,指尖捏着硬壳封面的棱角,刚转过楼梯转角,就被细碎的议论声勾住了脚步——是隔壁班的三个女生,凑在走廊栏杆边,声音压得像落在棉花上的雨,却还是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你没觉得吗?冬以安最近跟夏栖迟黏得好紧啊,早自习一起讲题,午休一起去食堂,连放学都要等对方收拾书包。”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语气里藏不住八卦的雀跃。
“何止!上周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看见夏栖迟帮冬以安捡掉在地上的笔,两人手指刚碰到,就跟被电流烫到似的,同时往回缩,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戴眼镜的女生说得绘声绘色,还模仿着两人缩手的动作。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冬以安不是一直热心帮同学讲题吗?之前也帮我补过物理啊。”另一个女生小声反驳,语气却带着点不确定。
“才不是想多了!”高马尾女生立刻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上次我路过他们教室,正好看见夏栖迟盯着冬以安讲题的侧脸,眼睛亮得都快冒星星了,谁做题会那样一动不动盯着人看啊?连冬以安转过来问他‘懂了吗’,他都愣了半秒才点头!”
最后那句话像颗裹着糖衣的小石子,“咚”地砸进冬以安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慌慌的痒。他慌忙把怀里的作业本抱得更紧,硬壳封面硌得胳膊发疼,指节都捏得泛白,耳朵却烧得厉害,连后颈的碎发都沾着热意,像是刚被阳光晒透的棉花。他不敢再听,脚步放轻得像偷跑的猫,鞋跟蹭着地面几乎没声音,几乎是“溜”回了教室。
刚把作业摞在讲台上,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老师留了呢。”夏栖迟的声音带着点笑,从身后传过来,手里转着的黑色水笔“咔嗒”一声停住,笔帽精准扣回笔尾。他绕到冬以安面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脸怎么这么红?跑太快了?”
“没、没有,就是……作业本有点重,抱得胳膊酸。”冬以安慌忙低头翻开讲台上的作业本,假装核对名字,指尖却不听使唤,红笔在“优秀”二字旁边,歪歪扭扭画了道小横线,像条没睡醒的小蛇。
夏栖迟凑过来,手肘轻轻蹭过他的胳膊,带着点刚洗过手的凉意,还沾着点薄荷洗手液的清香。“哎,你批错啦。”他指着最上面一本作业本上的数学题,指尖轻轻点在“3”这个数字上,指甲盖修剪得整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这里算错了,步骤里的系数没带对,应该是5才对。”
冬以安的脸瞬间又热了几分,像是被阳光直射着,连呼吸都变得有点烫。他赶紧拿过作业本修改,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手却抖得厉害,红墨水“滴”在纸页空白处,晕开一小团浅红的云,像朵不小心溅上的晚霞。“啊……抱歉,刚才没看清。”他慌慌张张去摸校服口袋里的纸巾,指尖在口袋里翻了半天,只摸到一颗皱了糖纸的硬糖,却没摸到纸巾。
“喏,用我的。”夏栖迟的声音及时响起,一包柠檬味的纸巾递到了面前,包装上印着只抱着柠檬的小猫贴纸,和他笔帽上的那只一模一样,边角还带着点被反复摩挲的软意。冬以安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腹,那点温热像电流似的,顺着指尖窜到心口,又飞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赶紧攥紧纸巾,低头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真的?”夏栖迟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我再看看,万一肿了就麻烦了。”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冬以安的膝盖,认真地检查着鞋背,确认没有红肿,才松了口气似的松开手,站起身时顺手拿起冬以安放在树根下的书包,“走,去树荫下坐会儿,这边太阳太晒了,你本来就怕热。”
下午的体育课,风里都裹着热意,吹在脸上像贴着暖融融的薄纱,连操场边的香樟树都被晒得蔫了些,叶子垂着,只有蝉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叫着,把夏天的燥热拉得更长。冬以安没跟着去跑步,而是靠在操场边最粗的那棵香樟树上,手里捏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还在指尖慢悠悠转着圈,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躁动。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总忍不住越过奔跑的人群,追着篮球场上那道格外显眼的白色身影跑——是夏栖迟。
夏栖迟把蓝色校服外套系在了腰上,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短袖,后背被汗水浸出了一片浅淡的湿痕,像幅模糊的水墨画,贴在脊背上,悄悄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线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跑动时却依旧利落:运球时指尖灵活地控制着篮球,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转身避开防守的动作干脆,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扬起;三步上篮时膝盖微屈,跃起的瞬间,阳光落在他扬起的手腕上,连腕骨的弧度都透着少年气,篮球“唰”地一下穿过篮筐,篮网晃动的弧度轻快,像在跟着他的笑点头。
每次进球,夏栖迟都会朝着队友扬起笑,嘴角的梨涡陷进去,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阳光落在他的笑眼里,亮得晃眼,连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些。冬以安看得入神,连手里的矿泉水瓶什么时候不转了都没察觉,瓶盖从指尖滑落,“咚”地砸在草地上,他都没反应——直到夏栖迟突然一个转身,手里的篮球带着风声朝他这边飞过来,呼啸的气流擦过耳边,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因为慌神没接住。篮球“嘭”地砸在他的帆布鞋鞋背上,传来一阵轻麻的疼,像被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又带着点篮球皮的粗糙触感。
“小心!”夏栖迟的声音比篮球来得更快,带着点急切,他几乎是踩着阳光冲过来的,白色运动鞋在红色跑道上蹭出两道浅痕,带起些微的尘土,连额前的碎发都在晃动。跑到冬以安面前时,他连额头上的汗都没顾上擦——那些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有的落在下巴尖,有的钻进衣领里——就直接蹲下身,伸手轻轻托住冬以安的脚踝,指尖特意避开系得整齐的白色鞋带,只小心翼翼地碰着鞋边,指腹轻轻按了按被砸到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软:“砸疼了吗?有没有肿起来?刚才传球太急了,没看见你在这儿,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