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应试探性地推开门,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天文台里面开着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站在中央的男人,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拖下一道剪影,江时祁还是穿着刚刚在酒吧的那身衣服,见到池应也是微愣,似乎感到意外。
他挑眉,见她还在冷风里站着,他手肘倚着身后的栏杆,问她:“不进来吗?“
池应往里走了走,里面要暖和得多,她身后的门敞着,还在往里灌风。
看到江时祁一个人在这,池应有点儿不自然,想到刚刚两个人在酒吧内发生的事情,那张接吻牌,以及这会儿她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的发丝剐蹭她脸颊的痒感,还有那份独属于他的气息。
“打扰了,我以为没人。”池应准备转身离开,才走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一步顶她两步,就这么截到了她的面前,动作自然地关上了她面前的那扇门。
正准备推门出去的池应手只能僵在原地。
她只穿了件普通的棉服出来,鼻尖被冻得泛红,江时祁垂眸看她,笑着问:“生气了?”
“......."
其实有点。
但她并没有觉得特别冒犯,毕竟又没有真的亲上。
只是她不太能理解,明明可以喝酒的,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方式。
如果计较,总觉得会显得她很小肚鸡肠,也没多大事,她语气有点不自然:“没有。”
但江时祁却像是看透她的那份别扭,即使她说没有生气,他依旧解释,口吻轻柔:“是我不好,你当时给我打那通电话,你那句话刚说出口,我就知道你是在玩游戏,当时我抽到那张牌,确实也有那么点儿想礼尚往来的意思,就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江时祁这话掺了假。
真正的那点小心思,他现在可不敢说。
池应缓慢地眨了下眼,心想江时祁是在和她道歉吗?
她习惯了很多事情一个人憋着,很多时候那些负面情绪也都是自己消化,她很少会和别人敞开心扉的说点什么,她觉得没什么人会真的在意。
她是没想到矜贵如他,高高在上的江时祁,也会这样放下身段和她道歉。
池应这下更不自然了,眼神躲闪,语气硬邦邦地:“我,真的没有生气。”
“没生气,那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有躲你。”
江时祁直直地望向她,不躲不避:“你见到我在,掉头就走,这不是躲我是什么?”
池应双手抄进棉服兜里,很好脾气地和他解释:“我是怕打扰到你。”
江时祁低声笑起来,他冷白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润泽的光,像是有点儿无奈,轻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怕被你打扰呢?“
“......."
池应还没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便绕过她,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下,抬头仰望着穹顶之上漆黑的夜空。
“你知道怎么用这个么?”江时祁指了指身前的望远镜。
池应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心想难道江时祁也不会用,以为她会用,所以才不让她走的吗?
“那你上来。”
江时祁先走了上去,池应跟在他的身后,与他一块儿站在了天文望远镜下。
这个巨大的器械看着结构无比复杂,池应只在读书的时候,跟着学校老师操作过几次,这会儿早就忘了,基本上也就在一些天文类科普视频或者纪录片里面会看到这个望远镜。
江时祁让她站在望远镜下,将望远镜的旋升眼罩旋转出来,问她:”眼睛对准了吗?“
池应点了点头,他又调整了一下瞳距,他垂着眸,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专注起来:“我这边调整,你如果看到两个圆形视野正好重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就和我说。“
“好。”
池应没想到这人还挺专业的。
她稍稍眯起眼,在一个完整的圆出现在视线里面的时候,伸手拽了拽江时祁的衬衣下摆:“可以了可以了。”
江时祁低头看了眼她拽着他衣服的手,心想这人还挺爱拽人衣服,他弯下腰,又替她调单眼焦距,让她先闭上左眼,转动中间的调焦轮,之后又开始调整屈光度,一系列操作下来,池应都乖乖配合。
直到他感受到一股力在扯着他的衬衣下摆,他看到池应笑起来,惊喜又兴奋地说着:“江时祁,我看到了,我看到月亮了!。”
她语气雀跃,像是清晨枝头上的那只叫声清脆的麻雀。
“需要我再放大一点么,看得清么?”
江时祁将她现在的样子尽收眼底,即使他没看见,但从她的表现也能看出来,她看到的画面一定很漂亮。
“不用。”池应认真地瞧着望远镜里面那一轮月亮,像是上课时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江时祁教她怎么调整角度,她渐渐地自己可以上手,便总是变换角度,观察着那一片浩荡无边的星空。
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宇宙的浩大。
仿佛人类所拥有的一切烦恼在这一片浩浩荡荡的神秘宇宙之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月亮之外还有太阳,太阳之外还有银河系,银河系外还有无数数不清的星系,而他们只是一个微小的载体,想到此,池应又将望远镜的角度调整了下,对准了围绕在月亮旁边那几枚小行星。
池应看了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敛起,江时祁看见她直起身子,他依旧散漫地倚靠在栏杆上,笑问:“不再多看看么,在宇宙中,有一片星系名叫NGC2237,被人称为玫瑰星云,很漂亮,像是在宇宙中永不枯萎的宇宙玫瑰。”
他看了眼天文台墙上悬挂的钟表:“但不一定能捕捉到,需要看运气。”
池应想到围绕在月亮周围的那几颗不起眼的行星,说道:“江时祁,我发现我这人挺奇怪的,月亮那么漂亮,我刚刚却注意到了它周围那几颗行星,它们好渺小,如果不用望远镜,光靠肉眼根本就无法看到。”
她低下头,眼睫垂下,莫名就共感起来:“如果它们有生命,有思想,会不会觉得月亮无比耀眼夺目,继而觉得自己渺小,微不足道?从而只敢仰望月亮,却不敢靠近月亮。”
池应其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意有所指。
江时祁沉默地往后靠,头顶的暖光直直往下洒落,将他发稍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清清淡淡地看着池应,并未说话。
池应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点扫兴。
毕竟这人好心带自己看月亮,可不能影响到人家的兴致。
她下意识就想道歉:“对不起,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时祁打断,她从未见过这么认真的江时祁,他手搭在栏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上面敲着,那双眼眸被温润的光浸润,他说:“月亮本身不会发光,行星也不渺小,因为你已经注意到它们了。”
他突然直起身,那双摄人心魄的眼望向她的瞳孔,他蹲下身,与她直视,直白地说:“就像你刚刚透过望远镜看向月亮时的样子,鲜活而明亮,月亮也无法与你当时的样子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