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后,刚才还嚷嚷着要让池应将今晚卡座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的季思淼仿佛电量耗尽的娃娃,沾床就躺下,等池应洗完澡出来,她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
池应替她盖上被子,关上灯后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她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充上电开机,就看到贺林然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池应蹙眉,这人主动发信息多半没什么好事。
贺:你也来滑雪场了?怎么没提前和我说?
贺:你是不是看周司忱来,所以你也跟来了?你能有点出息吗?
消息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池应看到第二条信息时,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她忍着脾气打字回复:这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贺林然倒是回得很快:你态度怎么总这样?你不高中就喜欢他的吗?而且说白了当时要不是有我,你也没那个机会去接触他。
他从小被娇生惯养的,身边很少有人忤逆他,所以说起话来也是一点不考虑别人,贺林然消息发出来后又默读一遍才意识到这句话会刺伤池应,火速撤回。
但即使如此,池应还是看到了那条信息。
那头的贺林然下意识想解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池应深呼一口气,刚洗完澡身上的那点爽朗舒适的感觉被这三言两句冲淡,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贺家的人是不是都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刚进贺家那时候,他们避她如蛇蝎,恨不得将她赶走,现在她独立了,能够自给自足,贺林然又时不时开始在她面前晃悠。
怒气烧毁了理智,池应打字的力道都大了不少,指腹颤抖:贺林然,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你不是很烦我吗,既然烦我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不需要依赖你们贺家,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她强压着涌上来的酸涩,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打字:还是说,你是想来提醒我,告诉我没有你们贺家,我其实就是个可怜虫?
贺林然没这个意思。
他确实小的时候不喜欢池应,甚至称得上排斥,所以才天天让她做这做那,但那是因为身边所有人包括沈靖在内,都认为她是贺严荀在外面的私生女。
长大之后三观逐渐形成,贺林然也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确实很过分,他其实一直都想找机会弥补,但他有架子,拉不下脸面低头,所以才总是用点旁敲侧击的幼稚手段。
他听到池应也来滑雪场,第一反应肯定是因为周司忱来,所以她才跟来的,给她发信息的本意是想喊她来玩,也想让她也融入一下他的圈子。
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矛盾。
他这会儿真想给自己的嘴巴来两巴掌。
他打电话让酒店的服务生给池应所在的套房送一份甜点过去就当赔罪,在和池应的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好几遍,道歉的话自始至终都拉不下这个脸发出去,他长叹一口气,在微信列表里找到周司忱。
贺:周司忱,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那头回了个问号,骂了他一句傻逼。
贺林然骂他也只是为了发泄一时的情绪,没再回复,过了会儿,沈靖打来了电话。
这会儿快凌晨三点,沈靖的作息一向养生,他心想她怎么还没睡,接通了电话:“喂,妈,是有什么急事儿?”
沈靖在电话那头轻声细语:“林然,在滑雪场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贺林然:“嗯,挺开心的。”
沈靖笑了笑,她停顿了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过了会儿才出声:“我听说,池应也去了滑雪场。”
贺林然警铃大作,他知道沈靖一直很不喜欢池应,很少提到她,只会在有必要的场面才会做做样子,这会儿突然提到她,他感到不对劲:“是啊,怎么了?”
“哦,那你明天带她去认识一下冯彬舟吧。”
“认识他干嘛?”贺林然对这个人印象不太好,爱玩得很,但冯家近期与贺家有合作,他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妈,你不会吧?”
“怎么了?”沈靖觉得理所当然:“她能攀上冯家这个高枝是她的荣幸。”
贺林然皱眉,对这个提议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妈,那冯彬舟除了家世好点之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天天酒肉池林的,还老跑国外去赌博,池应不适合。”
“你知道冯家能给我们贺家带来多大的生意上的助力吗,区区牺牲一个她,百利而无一害。”
“妈,我们不能这样。” 贺林然语气严肃起来:“池应她不欠我们的。”
“她还是我们贺家的养女。”
“我不同意。”
这下贺林然没等沈靖再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对于沈靖的提议,他思考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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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脑海中总是会浮现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想起高中那会儿,学校里面的不少女生都爱美,又都是些富家女,她们都很会打扮自己,每天化妆品和化妆镜不离手。
记得当时有一部国外的爱情剧在国内爆火,不少网络红人都纷纷模仿起里面女主的发型,是个齐肩的内扣发,学校里也有不少女生去烫了那样的头发,一时间风靡整个社会。
季思淼当时也去烫了,她满意极了,让池应也去烫一个,说她脸小,脸型好,皮肤又白,肯定会适合。
青春期的女生没有不爱美的,包括池应在内,但那时候池应的生活费都是贺家提供的,所以池应犹豫了很久很久,在那个发型流行了好几个月,才终于鼓起勇气让季思淼陪着她去了理发店。
而烫发的钱是池应自己利用周末兼职攒下来的。
但是回到贺家,被沈靖看到后,她皱着眉,语重心长地和她说:“池应,我们贺家呢,也是看你可怜,所以才收养你,给你一个安身的地方,但是你得有分寸,不要把我们给你的那些钱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池应怕她生气,和她解释:“阿姨,这花的是我自己做兼职赚的钱。”
沈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再说话,却足以让那时的池应感到一阵后怕与不安,她隔天就将头发全剪了,留了个一刀切的短发。
就连季思淼都不理解,她为什么刚烫的头发又剪了。
一直到现在为止,池应都是那一头黑直发,从未有过任何的烫染。
她睡不着,开了灯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本手册,开始研究这个滑雪场还有那些可以娱乐的地方。
酒店在山顶再稍往下的位置,而山顶上居然还有个天文台。
这个点天文台应该也没什么人了,池应掀开被子穿上衣服往外走。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冬寒生夜,有寒风吹过,吹落了树上枝头堆积的簇簇白雪,墨黑的天上一轮冷月,有稀疏的星光点缀在它的周围。
积雪将栏杆染成了入骨的白色,池应裹紧棉服,坐了缆车到了山顶。
山顶更冷,天文台外观是个白色球形,池应顺着阶梯往上走,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得响着,她不确定门有没有锁着,走近看却发现没关,漏个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