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神父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陈谌的手背,陈谌提了一口气,随后开始了忏悔。
“仁慈的真主,我怀着敬畏的心来到你面前。你是圣洁完整的神,也是怀有恩典的主,愿意赦免悔改的人。主啊,我承认我时常软弱,因为我的优柔寡断,因为我的诸多顾忌,时常让别人身陷囹圄。”
“万能的真主,你一直都知道此刻正在向你忏悔的信徒的身份的。在那次紧急会议上,我本应该坚持到底,哪怕独自承担所有的责任,也应该要在瘟疫还未大爆发之前,封锁感染者的活动区的。”
“但是...我有罪,真主,他们在会议上说着因为几例感染病例就封锁城区,尤其全城一半的工厂都在善业区,届时因为一点微小的可能性而导致经济瘫痪,岂不是笑话。我看着我父亲那坚决的语气,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眼神,我竟然生出了一丝退缩,我竟然还在幻想,在这种生死危关的时刻,通过和他保持相同的立场,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来欺骗自己,或许两个人的关系可以因此而稍有缓和。”
“真主,我是诚心悔过,看着那些天真稚嫩的孩童失去活力,看着那些幸福美满的家庭失去笑语,看着那些孱弱迟暮的老人失去希望,每每想到这些画面,我都心如刀绞。”
“天父,我为我曾经的过错向你忏悔,求你赦免我的罪。我不愿意再活在罪恶中,求你的圣灵指引我,让我这只迷途的羔羊能够重返应许之地。”
陈谌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打湿,脸上也布满了泪痕,他前倾着身子,因为戴了口罩的缘故,这次想要通过将额头贴在神父手上的行为表达自己的虔诚。
俯首时眼角流出的泪水直接滴在了克洛诺斯神父的手心上,陈谌此刻紧紧攥着神父的指尖,尽管味道很淡薄,但在额头覆上手心的瞬间,陈谌还是闻到了白玉兰信息素的味道。
刚刚忏悔完的陈谌情绪尚未平复,仅仅是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郗彦信息素的味道、郗彦是克洛诺斯神父、是我太累了幻闻了......
他的大脑随即飞速运转:告解神父的身份是保密的,这是共识,因此他们都会使用专用抑制贴,这种抑制贴和市面上常用款不同,专用抑制贴能完全隔绝信息素的溢出,而且市面上的腺体锁环也有隔绝信息素的功能。
空气中白玉兰安抚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
如果说刚刚陈谌还有些犹豫,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密室那边的克洛诺斯神父已经摘下了腺体锁环甚至是抑制贴,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佩戴。
会是郗彦吗?
那时候在兰多村,郗彦突然说出火龙卷云,他就感觉不对劲。他在兰多村的经历只跟克洛诺斯神父提起过,‘火龙卷云,魂归故里’,他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陈谌就是在那个时候更加坚定海港和淇城是不可分割的骨肉至亲。
他当时以为就是凑巧,或许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曾经多次给予他灵魂救赎、让他能在被折磨撕扯的间隙得以喘息的那个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吧。
想到这些,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在陈谌心里萌芽,随后像滴入魔法药水似的抽芽、疯狂蔓延,将他的心包裹得密不透风。
陈谌的脸颊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如果克洛诺斯神父真的就是郗彦,那自己曾经所有的迷惘、不甘、脆弱与罪恶,他岂不是都知道了?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紧紧地抓着克洛诺斯神父的手指,不肯松开半分,而密室那边的人也一直随他握着,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安静地等待着陈谌的下一次动作。
良久,陈谌松开了手,重又端坐在椅子上。而神父也收回了自己的手,密室那头很快就传来了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随后陈谌收到了神父给他的纸条。
“虽然曾经的你并不知道,
但你现在已经明了,
正是过往的那一切痛苦、罪恶与甜蜜,
把你带到了这里,
让你成为你自己,而非任何其他人。
过去永远绝非只是静止的景观,
历史总是螺旋式的重现,
在下一次的选择到来之前,
从消失的事物中制造出崭新的事物吧。
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赦免你的罪过,
真主与你同在,
我亦与你同在。”
(注:本诗参考了王鸥行的散文《大地上我们转瞬即逝的灿烂》)
陈谌反复看着这短短几行字,泪水又打湿了纸张。随后他看着神父尚未收回的手,摘下口罩,吻上克洛诺斯神父的指尖、指关节,最后是神父的手心,忠诚且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