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给他们量了一遍生命体征,己辄休看着数值,心中稍微松散了些,旁边的海棠紧握双拳,声音有些发抖,“收缩压怎么半天才到70,心率好快……小休姐 ,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己辄休头也没抬,专注于调整滴速,“现在要的是平衡,血压不能升得太快,不然会加剧出血的,让他自己的身子先缓过来。”说完,她就把手上东西搁桌子上,坐在年家客厅沙发上等人醒。
“小休姐,都麻烦你了啊。”年颂切了新鲜水果放到茶几上,说。
己辄休嗯了一声,问道:“你们家这些天下过山吗?”
因为是在山上,所以政府只上山给几户人家都登了记,管控的并不严。
“没有的,黄沙太大了,路都看不清。”
己辄休:“那他们是怎么回事?”
闻言,年颂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突然上来的,我们一看是特警就把人放进来了。”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小休姐,北城区那边闹得挺狠的。”
“嗯?”
“那根本不是狂犬病。”
“你见到了?”
“嗯,狂犬病根本不是那个样子,他们那样,分明就是电影里的生物病毒感染的情况,小休姐,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完蛋了。”
己辄休轻笑一声,递给他一颗糖,“年颂,所以很明显,现在立刻安乐死才是最好的活法。”
年颂愣怔,露出个惨然的笑容,“小休姐,还有可能吗?”
己辄休没回答,又找出颗糖,剥开吃了。
至于说是特警的那一屋子人,就是前段时间晚上碰到的差点把她眼睛闪瞎的那一群人,真是巧啊,又碰到了。
凌晨两点,那两个人陆续睁眼了,给他们又测了一遍生命体征后,己辄休指挥道:“给他们喂水,后面关于尿量的记录,还是要继续。”
“噢噢,好。”
“队长——韦祎——你们总算醒了,真的要急死我们了。”
“队长,现在感觉怎么样?韦祎呢,还要不要喝水?”
“还有粥,吃一点吧,垫垫肚子。”
己辄休见人还成,便准备离开,站定在中午拿枪对着她的那个人面前,也就是周作瑞,她突然抡动右臂,给了他一记右摆拳,然后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
“瑞哥!”
旁边两人赶紧去扶,那人撑起身子时说了声“对不起”,不过己辄休没应,转身就走了。
周作瑞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咳了两声,按住身边要冲出去的人,道:“没事,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至于忙了一天的己辄休当然是要一举忙到底咯,6666刚侦测到北城区有异常高能量反应,她得去凑凑热闹。换好冲锋衣裤后,便直接开着车向城市进发。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昏黄。沙尘像一口巨大的、缓慢翻滚的锅,将城市连同其间的所有生息都闷在里面。
很久没有清洁工来打扫街道,柏油马路上都被丢弃着或多或少的垃圾,道路两边也长满了不甚美观的杂草,连同往昔文明的痕迹,都均匀地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沙土,城市呈现出了一些原始感。
红色的越野车驶入这里如同一股新鲜的血液,看起来是不太搭的。
“好安静,跟死了一样。”
7777挂在己辄休身上,表示赞同的喵了一声。
想起了刚来不久时在这边熟悉环境,到公园长椅上一坐就是下午,冬季的绿,深深浅浅,有时阳光正好时草坪上会有野餐布和帐篷,鸟叫,簌簌声,水声……那些记忆被窗外的混沌衬得如同另一个虚假的时空。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己辄休直觉上不对劲,她将车从主干道开到一个路口便把车收了起来,“政府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有?”不仅没有人巡逻,连设定在各个街道上最显眼的红色信息登记台里都没有值班的人。
所以……人呢?
这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6666:半径一公里内无任何人类生命信号,根据残留信息分析,该部队于24小时前接到紧急指令,全员撤离。指令加密等级:极高。】
己辄休下了车,脚陷进软积的沙里,风卷着沙粒打在防护镜上,沙沙作响。她看到一个过桥米线店的招牌半埋在沙里,咽了下口水。这家味道可正了,唉,可惜过年之后就再没开店,好饿饿饿饿饿饿啊——
一阵被风扭曲的脚步声和模糊人声传来,又迅速低下去,消失在不远处的巷口。
她在巷弄里穿行,沙地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两个多小时,没有任何官方人员出现。她拉过街边一把覆沙的椅子坐下,拂开沙粒,顺了顺猫。
“66,人在哪儿?”她问,声音里带着被沙尘呛过后的微哑。
【6666:您要是问哨卡的,那都在北城区大桥那儿了,不过您要是问活死人,您这身后边不就正有一个吗。】
她正低头看着腕上依旧透亮的镯子,闻言笑道:“用得着你说,这血味儿都要钻我脑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便已经出现了一根棒球棍,她猛地起身向后一转,拽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扯,快速的将棍子往那人肚子上敲过去,又将棍子从他手臂间向外缠绕往下发力,一脚将人踹倒后,便一下,一下,猛砸他的头部。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尖叫声刺破混沌,己辄休被吓得一激灵,她无奈地转过头比了个噤声,几瞬的时间地上那个丧尸就又活了过来。
全身呈现出了一个怪诞又诡异的姿势,两手撑地,背部朝上,一条断腿拖在沙地里,向前爬行。
刚才尖叫的那个女生被眼前场景吓得腿软失声,己辄休站在中间两边转头,叹了口气。她手中的棍棒已经换成了一把苗刀,刀光在昏黄中一闪,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睛。下一秒,这把刀便刺入了那具怪物的身体中。
最后那个活死人成了左一块右一块的尸块,中间她甚至没忘提醒那女孩,“转过去。”
“还能走吗?”她擦着刀上的血与沙尘混合物。
女孩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缓慢的摇摇头,己辄休将刀塞到她手中,然后单手一捞将人抱起,“唉,你太轻了,还是多吃点儿吧,以后吃不饱饭估计就是常态了。”
女孩环紧她的脖子,没说话。
“你住哪儿?”
“……五栋,前面、左转。”
突然又出现了一声尖叫,女孩迅速把头往她怀里一缩。
己辄休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将人送到楼栋门口后,己辄休准备等人上楼后再走,女孩儿将刀递还,声音颤抖:“那些怪物是不是就是网上传的那个,狂犬病……”
己辄休没接,“送你了,自己拿着吧。是会咬人,但只要砍断他的脑袋就能死,像我刚才那样大卸八块也行。他们对声音很敏感,以后万事小心,好了快上去吧。”
那女孩儿刷了卡,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人刚进电梯,7777就开始在“褶皱”里面捏着嗓子叫唤:“没~事~儿~没~事~儿 ~”
己辄休轻笑一声,转身投入更深的昏黄里。
惊叫声又出现了,没了官方人员的控制,现在整个小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些人在深夜被吵醒,拉开窗帘往外一看——疯了,人咬人,然后被咬的人没一会儿又去咬别的人,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有些心善的连忙要出去,结果一个一个的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全被感染了。
己辄休现在也不好过,刚把旁边一个冲上来的活死人抹脖子,就有人跳出来控诉她杀人,说她不得好死。下一秒那人就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丧尸给吓得没了半条命,得亏她眼疾手快把那人拉了过来。
她看着周围乱七八糟的场景,烦得要上吊,再这样下去不行。
拿出一个喇叭,录音道:“不要出门!不要出门!待在家里!外面有怪物!被咬会感染!”
声音还不够,己辄休示意6666动动手脚,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耳膜已经被震破了。远处的,近处的,那些蛰伏或游荡的影子,瞬间被激活,从四面八方的沙幕中涌出,朝着声源汇聚。
己辄休也在往主干道那边狂奔,沙地太阻碍脚步,她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掉这些垃圾,但是也很麻烦,至少得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丧尸潮来袭,一波又一波的丧尸前赴后继的涌上来,己辄休向前狂跑着,手里拎着球棒,还要谨慎的防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鼠。
她将车放出来后,对着6666喊道:“把车发动,慢点儿开,车门打开,快!”
她继续向前狂奔,等摸到车屁股的时候用力往上一翻落到了车顶上,从“褶皱”内又拖出五瓶煤气罐。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歪——一个丧尸拽上了左边开着的车门,身体在粗糙的沙地上被拖行,已经拉出了触目惊心的一条线,光是看着就觉得疼,但他仍然没有松开手,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痛觉。
己辄休拽着车顶的行李架,身形往下一踹,踹了好几脚都没把这东西踹下去,而且这玩意儿后面跟糖葫芦似的又拖上了好几个,己辄休瞬间没了脾气,直接拿刀出来把他的胳膊给切了。
终于冲上了省道,车速已经提到一百四,她毫不犹豫地拧开五个煤气罐的阀门,开到最大。液化石油气嘶吼着喷涌而出,由于高压和低温,甚至在阀门口凝结出白霜。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看准时机,就将这五个罐子踹下车。
钢罐在路面上疯狂地弹跳,无色无味的高浓度气体争先恐后地涌出,贴着地面蔓延、堆积,它们比空气重,像致命的流水,无声地渗入丧尸潮的脚底。
视线里,丧尸的先头部队已经完全没入了那片瓦斯弥漫区,张牙舞爪,不知死神已至。
她满意的打开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非常独特,将打火机凑近酒瓶瓶口,布条“轰”地燃起一团跃动的火。
那火光映在她平静的瞳孔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工作终于要结束了的松散。她计算着风速与距离,手臂向后用力一扬,将那团燃烧的判决稳稳掷出。
没有声音。
或者说,在声音抵达之前,光先行了一步。
一个极致的、吞噬一切声音的炽白闪光,仿佛太阳在她身后坠落。
随后,那寂静被粗暴地撕开。
巨响不是“轰”的一声,而是像一整座山被拦腰撞碎的、连绵不绝的崩塌。
省道化作了火神的熔炉,气流彻底疯狂了——冷热空气的极致对撞,抽吸起地上的尘土与火焰,扭结成一条接天连地的、旋转的火龙卷。
它不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一个活着的、咆哮的、愤怒的实体。
风不再是风,是裹挟着烈焰和灰烬的带土爆风,它们狂乱地舞蹈,将触及的一切丧尸瞬间汽化,或点燃成一支支奔跑的火炬,再如稻草般卷入火焰的漩涡中心,成为这条火龙卷的一部分养料。
风沙与热浪涌来,火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耳鸣声漫上来却又很快消失,高温也被立即隔绝,她从车顶翻回驾驶座,扯下那只残存的断臂甩出窗外,关紧车门,车速表指向一百七。
后视镜里,炼狱翻腾,仍有少数燃烧的残骸踉跄冲出火焰,不知所谓地向前奔跑。
她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风掠过发梢的声响。
“谢谢。”
【6666:我的职责。】
刚才的爆炸他们理应会受到强大的冲击性压力,是6666让她免受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