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能嗅到院子里大丽花轻微的臭味,己辄休趿拉着脚上的拖鞋,细细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今晚等跨出院门,走下山去,就又要开始跟这个世界交锋了。
哒——哒——哒,己辄休走在夜色里,她最终还是换了身衣服,甚至擦了擦鞋,她仔细思索这是为什么,然后明白,这大概就是,出门得有个出门的样子。
“啊——!”一个活死人扬着血淋淋的利爪,张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他的左胳膊以一种扭曲的形式挂在身上,黄牙上还有没吃完的肉。
己辄休皱眉,好丑。
她往旁边撤一步侧身、旋腕,手中短刀精准地没入第一只丧尸的太阳穴,一剜一搅,那丧尸应声软倒,颅内有微不可闻的“咔哒”细响。
【6666:恭喜,有芯核,但是不完整喔。】
又一阵僵硬的脚步声靠近,她头也未回,反手将刀尖送入第二只的下颌,向上直贯颅腔。拔刀时,带出几滴浓稠的黑血。她甩了甩刀,有些在意是否弄到衣服上了。
【6666:恭喜!又有芯核,但是碎啦~】
己辄休瞬间整个人没了力气,“真是不像话,66,你故意的?”
往她这边奔来的丧尸大概有十多个,她摩挲着自己黏湿的手,眼里全是凌厉。
在正准备动手之际,一声枪声响起。
“快过来!”
她回头,便被突然亮起的灯光闪了眼,后面一个丧尸扑了过来,她下意识借力往上一翻,高跟鞋跟狠狠踹在对方颈侧,将其掼倒在地。随即刀光落下,正急冲过来要保护她的特种队员,都清晰地听见了颈骨碎裂的骇人声响。
为首的人瞳孔微缩,迅速打了个战术手语,其余队员立刻警戒四周。他将枪口下压,表明无害,通过耳机低声道:“指挥所,这里是‘’,接触目标平民,女性,未感染。” 然后他才看向己辄休,语气带着审视但保持尊重,“女士,我们是5061特遣队。你现在安全了,请配合我们的撤离行动。”
己辄休侧头看了他一眼,“警察?”
这还是己辄休第一次见到政府的人,其实之前的暴雨洪水官方也一直在实施救援并外派人员,但后来灾情严重到实在是没有办法安置,官方没了辙,只能宣布不再收留新受灾群众。近段时间极热到来水位下降,救援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女士?”
己辄休晃过神来:“不用了,我现在并不需要帮助。”
男人正准备再劝说一下,他身后的幸存者们却骚动起来。他们挤作一团,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与哀求,一位母亲死死捂着怀中孩子的嘴,对着队长拼命摇头。
己辄休没再理会,立刻转身往里走,她急着逛完一圈回去洗澡。
破碎的玻璃,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报废的汽车横亘在街道中间,丑陋的尸体,拉出一大截的血腥肠子,因为氧化的原因颜色已经变得无比暗红。风细细的吹着,带动着店铺屋檐下的书签风铃,空旷的大街也就这么一点儿细微的动静,噢当然,还有己辄休脚下的高跟鞋声。
满月爬上了千家万户的窗子,月光似流水自天幕间缓缓流下,泼在死寂的街道上,“今天的月亮好像格外漂亮一些。”
等她回到家清洗完毕,疲惫地陷在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我感染病毒后,能保证容貌不变吗?”
【6666:您不会感染。】
己辄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刚刚,想到了一些好玩的点子。
清晨,城市间还漂浮着薄薄的浅雾,又是一个一般的一天。
己辄休看着木板背面偌大的负债数字,两眼一黑,昨晚明明都开张了,结果全部白干,真没意思。
好穷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日子的夜里己辄休总会偷摸外出勘察一下这片地方的情况,有时候也能遇到一些同行的人。
而且关于这场“狂犬病”疫情,网上已经出现了更多其他的声音,尽管官方对此实行了高敏感政策,但网络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最近的空气中总有一股土腥味,果不其然,过天下午,沙尘来了。
强风将沙粒和尘埃卷起,形成一片黄色的沙尘云,遮天蔽日间,能见度愈发的低。
世界真是疯了,这么热的天气,它在下雨和下雪之间选择了下土。
己辄休眯了眯眼睛,外面情景一看就让人呼吸困难,幸好玻璃罩子抗吹,不然这黄沙进来,中午的饭上都得覆两层。
她盯着外面的那几幢楼,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有一大群人上了山,还敲过门,不过66说没什么她也就没在意。
就在己辄休准备转身进门的时候,看见隔壁年颂和旁边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捂着口鼻跑了过来然后狂按门铃。 ?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己辄休:“……”更不想开门了。
“什么事?”己辄休把内门关好,站在缓冲区内,开了门。
但显然年颂真的很急,“小休姐,他们有人伤的很严重,你——”
“我不是医生。”
“小休——”
“年颂,我不是医生,抱歉,对此我敬谢不敏。”
“……小休姐。”
“以后请不要这么按我家门铃,容易坏,还特别吵。”
咔嚓——枪上膛的声音。
“帮帮我们,对此我可以付出一切。”
己辄休的目光顺着枪管慢慢滑到周作瑞脸上,倏然一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将枪口拨开,指向无人处。
7777看着己辄休被枪指着显然非常不乐意,正准备变身肥猫出去挠花那个人的脸,幸亏6666眼疾手快把他给拦住了,在里面一边被7777踢一边对那个男人无语。
【6666:……神经病吧,没看到她都被气笑了吗,都说了别惹她别惹她,你拿枪指着她,结果现在被踢的是我,等会儿死的就是你了,蠢货!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关好门,己辄休侧目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对年颂示意道:“走吧。”
年颂被枪吓了一跳,站到男人身边,“作瑞哥,你这也太突然了吧,肯定吓到小休姐了。”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年家。
“己小姐,抱歉啊,军人他们需要帮助,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那两个长官情况真的很严重。”年瑾快步走过来,边走边解释。
“好,人呢?”己辄休面上依然很淡,尽管带着笑,也能看出她的冷漠。
“旁边客房,就在这里。”
房间里围了很多人,感觉比客厅的都多,己辄休的目光越过周遭站着的人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两个男人。
“是你?”
己辄休随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了一张略微熟悉的脸,“很巧。”
“你这么厉害吗还是学医的,瑾瑾姐说你可厉害了。”
闻言,己辄休扭头看向旁边的年瑾,年瑾被她盯得低头有些汗颜,己辄休便不再看她,“从前有个朋友爱钻研,所以会些皮毛。”
“那你能不能帮忙看看啊,韦祎被人捅了两刀,我们给他加压包扎了,伤口地方用了云南白药,我们队长就是一直在高烧,中间没醒过。”海棠着急的说。
众人给己辄休让了位置出来,她站在床侧,然后就开始扒床上人衣服,准备脱裤子时,周作瑞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其他人先出去。”
无关人员走后,只剩己辄休和那些特别小队队员大眼瞪小眼。
检查结果:一个左下腹刀刺伤,深度无法确定,需要立即清创,有感染的风险。一个估摸是流感,观察舌尖发红,舌苔薄,目前高热未清醒,也有感染的风险。
“止血的药我有,高烧的那位我也有药,还可以针灸止疼。”
“真的吗,这实在是——”
“不过不救。”己辄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你这什么意思?!”田子宥忍不住就要冲上来,质问道。
“来,朝这打。”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两方开始僵持,时间在此时凝固,气氛降至冰点。
一声闷响,原来是其中一个男人跪下了,“己女士,求您,我可以拿出我所有的一切,请求您,救救他们。”
己辄休居高临下的看着,双手抱胸,眉微蹙着,正在严肃的思考——微微绷紧的作战服,乞求的眼神,得不到回应而低垂的脑袋,双腿岔开的角度也很——
【7777:……己辄休。】
她立刻心虚,眼神转向一旁,乱七八糟的问道:“你们从哪儿过来的,外面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又两个男人跪下了,虽然没人开口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她脑袋终于能开始正常的思考了。
……特别小队,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建制和行动力的单位,情报和能量都不可小觑。一个救命的人情,比一百个死掉的芯核更有价值。亏本的买卖不能做,但一本万利的投资,可以考虑,而且……
【66,现在他们这种为了他人宁可屈膝的、近乎愚蠢的牺牲,不算吗?】
【6666:正在检测中……检测结果:情感浓度不够强烈且没有承载物品,请继续寻找。】
“他们两个对青霉素和破伤风过敏吗?”她认命地开口。
海棠最先反应过来,他快速答道:“不,不过敏!”
她走出门,“知道了。”
外头尘沙依旧,若不捂紧一点很容易就迷了眼睛。
【6666:您要帮他们啊。】
己辄休回了屋靠在沙发上,冷哼一声:“我平生最不乐意被人威胁。”
【6666:那您就是不帮咯?】
“拿两个输液器,五个30ml注射器,一个5ml注射器,两瓶林格,四瓶盐水,两支头孢曲松,一支甲硝唑,一支氨甲环酸,一支地塞米松,一支帕拉米韦,破伤风……拿人免疫球蛋白吧,体温计和血压计也给我。”
6666正在哼哧哼哧划清单,【6666:所以您还是要救呀。】
“出门不捡算丢,能赚一个人情当然要赚,再者……他们身份不低,能用。”
己辄休给他们都量了一遍生命体征,随后开始补液,因为现在没有高级生命支持,所以追求的唯有维持基本循环和血压,控制感染。
给他们快速输注500ml后,意识有所好转,脉搏可以触及,随即继续输注,调整为缓慢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