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人可不知道陨石里面还附着吃人的病毒,大家只觉得新奇,并且开始收集。
今日橘子辉煌,阳光穿破那些被切割后的小块儿陨石呈现出彩色玻璃的视觉效果,内部蕴藏的美丽像缩小版的星海。
“真漂亮!这是我第一次得到陨石呢。”
“哇塞,好漂亮,快保佑我们这次灾难快点结束吧。”
“好像蜂窝啊。”
最开始的病发是在一个农民家中,最近猪圈的猪不知道为什么接连死了两只,剩下的不是乱叫,就是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像人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气音,昼夜不停地用头撞击着圈栏。它们的眼球也变得浑浊发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带着血丝的粘稠涎水。
他很烦躁,一只猪能卖好几百块钱,家里周转都要靠这些。
去开了药也无济于事,只能杀,最先死的那两只已经被开膛破肚各家买去吃了。
戊申年己未月癸亥日,正是公历二零八八年七月二十二日,也是农历六月初五。
大暑,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今日观黄历,诸事不宜。
第一个活死人出现了。
周妈迷迷糊糊睡觉间,总感觉有人在叫,还有人在拍门,但好像也不是拍门,更像是用湿透了的麻袋一下下砸在门板上发出的闷响,间或夹杂着些指甲划过木头的“刺啦”声。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救命来人啊啊啊,包斌疯了!!!!”
她皱眉起身,不耐烦地开门大吼:“大晚上不睡觉吵什么!!”
等脑子勉强清醒眼睛看明白时,她已经被旁边一个男人扑上来用力地咬破了脖子。
血肉被撕扯开,一时间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喷发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滴答滴答砸在地上,她清楚地听见了这些声音,疼,太疼了,疼到已经喊不出声,疼到只会鼻子里发出哼哼。
男人还在疯狂地撕咬她的身体,周妈虚弱得无可反抗,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肚子被咬破乱啃,那人已经吃得脖子以上全红,整个头钻在她的肚子里,活脱的还以为这是她刚生出来的孩子。
清晨,天上刚翻鱼肚白,而这个小山村也结束了所有的喧嚣,一声鸟叫响起,霎时出现了一阵“沙沙”的走路声,那些面目全非,身体溃烂的活死人们四处张望,但其实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凭靠声音与嗅觉寻找。
这里是病毒爆发的第一处地方,这里也是灾难的又一降临。
H国H市,一位陨石收藏家仔细端详着最近买到的天降陨石,“真是漂亮啊,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太空宝贝。”
话说着,他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眼球后方蠕动。他眨了眨眼,视物开始变形,手中陨石美丽的星海光泽,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摊正在缓慢腐烂、流淌的脓液。
他惊恐地想张嘴呼叫,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僵直发硬,不受控制地抵住了上颚。
邻居James正要找他借陨石欣赏一番,门没关,但站在门外就可以听见里面的动静,他推门急呼:“Fitch!怎么了,是摔跤了吗?!”
可进到客厅没见到人,想到应该是在楼上,果然,楼上又发出了响动,“Fitch!Fitch!”
只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下楼,他赶上前扶住,又喊几声,“Fitch?”
刚看清他的脸,男人就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撒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Fitch,你怎么了,你的眼睛……”
那人意识已经完全丧失,只顾着要扑上来啃咬面前的活物,男人用力的抵住他的脖子,拉过旁边的椅子就往他身上砸,可那人力气不知为何变得奇大,他只能悲哀的一边呼叫,一边感受着自己的气力丧失,最后被啃掉鼻子、嘴唇。
己辄休今晚睡不着,拉着7777和6666在玩桌游,三个人打着UNO牌,那两个明着开挂的生物就算了,奈何己辄休也是个不简单的,三个神经病相当于在明牌玩游戏。
己辄休:“反转。”
7777推出一张牌,喵了一声。
【6666:变色,黄色。】
己辄休又打出一张“+4”牌,看着7777用爪子郁闷地扒拉着一大堆手牌,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深夜里,城市角落处都开始变得乱七八糟,比如乱窜的老鼠,比如狂躁的猪,还比如……在火焰、撕咬、奔跑中戴着耳塞熟睡的你。
又是一个很一般的一天,己辄休挣扎着起床,撑着腰走到落地窗边,伸懒腰打哈欠。
在晃眼如常的金乌照耀下,一幢高楼中间处冒着滚滚浓烟,“这是着火了?”
【6666:三鲜面吃不吃。】
“噢噢行。”答应完,6666就操控着去做饭,己辄休也只顾着去洗漱了。
吃午餐中,6666还捕捉到一段微弱的、循环播放的官方无线电信号。信号内容不再是空洞的鼓励,而是非常具体、甚至苛刻的指令:“所有具备医疗或工程技能的幸存者,请于八月十日前至Y集合点报到,经审核后可获得庇护。重复,需经过严格审核。”
己辄休思忖着,突然“砰”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枪声?
她走到阳台,是年家。
年瑾开的枪,年颂挡在她面前,这男的长得很像精怪化形……嗯……旁边这个像老鼠成精,算了,她决定不倒自己胃口了。
混打声响起,己辄休打了个哈欠,转身回餐桌继续吃面。
“66,下次加两个蛋。”
【6666:已记录。】
年瑾来敲门时,己辄休刚喝完一杯咖啡。7777在窗台上晒太阳,6666在整理一份冗长的物资清单。
“什么事?”己辄休打开门,看着门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年瑾。
她语气很急,把话说的很坦白,“己小姐,我们在山后发现了一条还算干净的地下水脉,但它流量极小,不太好找。”
己辄休扬眉,“请继续。”
年瑾被她的淡然打败了,颓败的继续开口,“求您,换点药我们,能消炎就行,还有阿颂,他左胳膊脱臼了,求您,帮帮我们。”
空气变得凝滞,年瑾都打算跪下来了,终于,己辄休点了头,“请等等,我进去拿药。”
年瑾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谢谢,谢谢,谢谢。”她只是重复着。
己辄休转身回屋,留下年瑾在门外焦灼地等待。
她叹出口气,这很不好受,好像她是上帝一样,在施舍,现在心情怎么样?对他们是什么?可怜?悲悯?太过高高在上了。
山后有水脉,6666早在几个月前就扫描并告知过她了。对她而言,这信息毫无价值,她不差那点水。但对他们不一样,年瑾现在已近乎绝望、又孤注一掷拿出最大筹码的样子,让她知道对方是真的走到山穷水尽了。
她看着天上高挂的那一点,声音轻缓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老板应该还挺缺爱的。”
突如其来的冒出这么一句,6666的木板上问号都来不及打。
“我要是知道这任务底蕴这么深厚,一定早早退位让贤。”
她动作不快,从“褶皱”里拿出抗生素、消毒水和绷带,又拿了一套简易夹板,走回大门。
“刚忘记问了,他头孢过敏吗?”己辄休问。
“没有,他没有过敏的。”年瑾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声音沙哑的回道。
己辄休点点头,把东西递给她。
到了年家,一眼就能看到斜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年颂。
“我看看。”她走过去,手指在年颂肩关节周围按了按,年颂疼得倒吸冷气。
“忍着点。”她话音平静,一手固定住他肩膀,另一手握住小臂,一个利落的牵拉旋转,“咔哒”一声轻响,关节复位。
年颂闷哼,额上冷汗涔涔,但剧痛骤减。
“固定好,别用力。”她递过夹板。
年瑾扶着弟弟,千恩万谢。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己辄休说:“己小姐,还有件事……前几天我们试着往城西方向走,想找点东西,听到一个广播,一直在循环播放。”
“嗯。”
“说……说是爆发了新型狂犬病,让民众注意防范,不要随意接近他人,说病患发病时会主动攻击,对声音和气味特别敏感。广播里还说政府正在管束,但无法第一时间到达,让大家自己小心。”
己辄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关上门,世界重归寂静。7777跳下窗台,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