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汤思勤。

我讨厌己辄休。

我讨厌她，或者说是厌恶，或者是恨。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这么多人追捧她，我不明白。

我只觉得她高高在上又很伪善，很不顺眼。

二十七中读书的时候，这个人就出名，光荣榜上她总是第一个，学校混乱的万能墙上她的名字也是常客，老师的口中，同学的嘴里，一直，一直都是她。

她像是一种魔咒，高中三年，大学七年，我都永远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下。

看看周围，再看看我自己，我确信我永远不会改变。

可世界总是充满着她的名字，像九月教室里残留的蝉鸣，不响亮，但持续地、固执地振动着空气。

高二上学期，学校举行运动会，各班需要竞演节目，班上报的是小提琴独奏，我拉小提琴很多年了，还算有信心。

己辄休。

第一次真切地看见她，是在音乐教室外。

门半开着，阳光切成锐角落在旧地板上。

她并不在我的视野里，只有一段小提琴的旋律流出来，德彪西……或是别的什么，我不太确定。

只是那声音太过于正确，每一个音符都站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不多不少。

我握着自己的琴弓，指关节有些发白，心里某一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清脆地断裂了。

我把它命名为厌恶，这比较安全。

竞演时，我以为她一定会上场，可台上的却不是，当时我便离开了，白期待了……本来也没什么期待的，我并不期待。

后来很多次，我试图碾压那种声音。在考卷上，在排名表上，每一个她似乎不费力气就能抵达的地方。我埋头向前，像进入一条漫长而安静的隧道，唯一的标的是她的背影，但她从不回头，这很可气。

校园生活中还是总能听见她的名字，有好有坏，人的复杂程度难以想象，那些言语我不作评价。我只求超越己辄休，我想拿第一名，有己辄休在，我一次第一名都没有再得过。

己辄休，我真的很讨厌你。

高二的十一月月考，空气里有灰尘和紧张的味道，按座位她坐我前面。李自牧，12班的班长，很吵，她和李自牧说话很吵，那声音像远处的海浪，让人无法专注，我不想听。

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言辞和语气都很冷，但她很温和的就道了歉。怎么可能呢，就那么轻易的……仿佛我的尖锐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没有形体的雾，这比争吵更令人挫败。

己辄休，你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清高的模样，你到底在装什么？

那天我没吃早餐，头太晕了，交完卷子冷汗直流，世界开始旋转。

我缩在位置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模糊，我睡着了。醒来时脑袋依旧昏沉，课堂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包荔枝软糖。

就那样安静地待在桌角，塑料包装在切进来的阳光下反射出了一小点刺眼的光，我知道谁放的，我知道。

己辄休，你这样做作的只会让我更厌恶，更恶心，那包糖我没吃，这次的第一名是我的。

再后来我们无甚交集，她经常不来学校，听说老师也已经默认。我昨天熬夜做了三套题，眼睛很酸，但想到下次考试可能有机会，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我确认我不在乎，我也只想拿到本该属于我的第一名。

只是，目光会不自觉搜寻，耳朵会从一片嘈杂里剥离出关于她的只字片语，听见她的名字，她的声音，也会花三秒找寻她的方向，也许我也只是想确认，她身上的丑陋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