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牧,自牧,自、牧。
“你要修身自警,克己慎独。”
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
家里亲戚众多,盘根交错,关于我的父辈,爷爷评价:才朽质钝,庸碌无奇。
老一辈除了我爷爷,还有他弟弟和妹妹,也就是我二爷爷、三奶奶。
二爷爷远在海外,难得回来,但三奶奶就住在我家旁边,我们是邻居。
爷爷一共有三个孩子,姑姑,我父亲,还有叔父。
爷爷重男轻女,姑姑心里埋怨的,这个谁都能看出来。
但她生了孩子,总要为孩子争一争。
姑姑的怨气,是饭桌上的一道冷盘。
她总是最后一个动筷,眼神却最早扫过我和叔父。有一次家庭会议,她抱着表弟,声音不大,却像钉,“爸,公司未来的事,总要为孩子们考虑。”爷爷没抬眼,只“嗯”了一声,那声“嗯”像一块冰,落在我和叔父之间。
我的父亲没有经商头脑,作为一个决策者,他实在太过优柔寡断且没有前瞻目光。再年轻时玩花了心,他对那些争来争去的家产,总觉得没意思。毕竟自己是儿子,他的父亲总要为他留一些,保他一辈子无忧没有问题。
所以结婚后他就一走了之,远避海外,这一点,我是羡慕的。
叔父……他的左腿从母体里带了残疾,即便他有想争的心,可爷爷还是不看重他,他不能接受偌大的家业的掌权人是一个残疾。
叔父心中也有不甘。
我的生母出生自一个小康家庭,她并没有和我父亲结婚。她从前做过我父亲一段时期的情人,后来意外怀了我,于是就偷偷把我生了下来,她没有找我那位风流的父亲,而是抱来爷爷面前,以此交易。
这么看来,她也是个聪明人。
当年,我父亲和张氏联姻,从此,我的母亲叫张珠荷。
两人没有感情,从来相敬如宾,是他们对彼此,也是对我最恰当的姿态。
而我,一直都在爷爷身边长大,和他们,无甚联系。
什么叫做克制呢,什么又叫做自警。
家里的饭桌是红木的,又大又沉,每次坐上去,冰凉便从膝盖缝里钻进来。桌上永远摆着规矩,一道菜,爷爷不动筷,没人能动。
姑姑的眼神常像筷子,在我和叔父之间巡弋,掂量着分量。叔父的左腿微微倾向一侧,仿佛整个家业的重压,都先由那条腿承受了。
我不想这样,我只想好好吃饱,而不是任何一道菜绝不能下第三筷。
也不想整天都三思而后再说话,说错或做错都要挨棍子打,都要被罚跪、罚抄。
周围到底有谁不是用来监视我的,所有的朋友不是朋友,路人不是路人。
从小学习,家里都是请的私教。
直到高中——为什么会选择二十七中呢,因为爷爷发现,我太过孤僻冷漠,虽然这已经符合作为一个继承人的标准,可,人总要融入群体,不过我不用融,但我应该去见一见。
遇到己辄休实在是我人生中的幸运,靠近她,就能变得温暖。
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我的出生仅始于一场□□,始于一个欲望,我在少时总在等死,可惜没有成功。
家中压抑传统,而读过书后汲取到的知识更让我明白——人生苦痛乃是常态。
我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但是爷爷,我想呼吸。
为什么会喜欢上己辄休呢,我不知道,她就像是一个迷人的总和,被她吸引,理所应当。
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在那天,而是在很多个“那天”之后的一个瞬间。
她总是踩点进学校,带着一身外面的空气,有时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有时是微雨的潮气。
她也从不慌张,好像时间是她的仆人,总会为她停留那恰到好处的几秒。
她成绩很好,性格随和,运动上也很有天赋,大家总围在她身边,我只是边缘的一位。
很感谢庄老师在选座位上从来都没有干预,这让我可以一直坐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同桌。
坐在她旁边,空间里便多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像风暴眼。
但己辄休,你真的很容易让人心乱。
我看不懂你,己辄休。
也许我最感谢我父母的唯有一点,给了我一副好皮囊。
幸好我长得不错,比周围人都要不错,能够让你在我身上停留的目光要稍久一些。
而且我发现,己辄休很心软,有些办法在她身上百试百灵。
第一次收到她的生日礼物,我很开心,也很珍重。她告诉我说,她是孤儿,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也都是假的,我苦恼了,己辄休,我该怎么做。
高一的那场运动会我记忆不清,但高二的那三天,印象深刻。
三千米跑完确实挺累的,但跑完过后的奖励也实在是甜蜜,至少那一刻,拥抱着她的人是我。
阳光是透明的琥珀,而她的笑纹在其中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