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失败。

世界是奇怪的，你要说完全没有外星人，也不尽然。

李自牧是在一阵心悸中惊醒的，沙发的另一侧，平整，冰凉，没有凹陷的痕迹，也没有温度。

“己辄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干涩而微弱。

没有回应。

一种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坐起，拨打她的电话——铃声在餐桌上响起。

家里找不到她的踪迹，定位器上也没有显示，但手机联系人上的置顶还是她，网页新闻上一搜也能看见她得体的笑容，李自牧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了，可是，人呢？

己辄休不见了，这是一个令所有人惊异的消息。

最初的几年，是焦灼但并非全然绝望的。

所有人都记得她，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她商业上的对手……没有人会忘记己辄休。她是那个时候无法忽略的印记，是当时惊才绝艳的传奇。她的照片还挂在“筋斗云”总部的荣誉墙上，她的决策依然影响着公司的走向。

李自牧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力、财力、技术力，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搜寻。他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比公司面临最大危机时还要镇定，只是办公室的灯亮得久一些，烟灰缸满得快一些，他眼中密布的血丝也从未褪去。

他用强大的理智给自己套上枷锁：她或许有苦衷，或许是意外，但绝不能是她不要他了。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足以让他毁灭一切，所以他不能，他必须冷静，必须克制，必须找到她。

朋友们都在帮他，聚会时也总会提起她，感慨她的消失是世界的损失。这些谈论起初是李自牧的慰藉，证明她的存在如此真实而深刻。

变化是悄无声息开始的。

第五年，一次董事会上，有人提起“筋斗云”算法最初的奠基理论，李自牧补充了一句：“这是筋斗云的己辄休己总当年提出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一位资深董事小心地开口，“李总，您记错了吧？那个理论是T市理工团队发表的，他们是后来买断了授权。”

李自牧看着对方，没再说话。他散会后回到办公室，锁上门，询问檀剑格关于那份早已归档的会议记录。电子文件上，最初提出者的名字字段，变成了乱码。

第十年。

一个凌晨，他忽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他梦到了她的眼睛，但梦里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像是蒙着雾。他恐慌地打开床头柜，拿出那个她留下的笔记本。

他翻开，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迹……变得有些陌生。有些笔画似乎连接不上了，有些字的结构显得松散，像是要解体。他努力地辨认，逐字逐句地读，但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带着她特有气息的字迹，此刻读起来却拗口而费力，含义模糊不清。

他冲进书房，打开扫描仪，将每一页都高清扫描存档，备份进多个硬盘和云端。

做完时，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晨光中，感到一种精疲力尽的空虚，他知道，这没用。

第十五年，他发现自己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回忆起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她睫毛颤抖的细节。记忆中的画面就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满是雪花。

他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看，试图用这些冰冷的实物来对抗脑海中正在融化的记忆。他发现，笔记本上的某些字迹，在他印象里明明是流丽清晰的，此刻看来却有些陌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开始写日记，事无巨细地记录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她的习惯、她的口味、她说过的某句话、她某个瞬间的笑容，这成了每天必须做的一件事。

第十八年的某天，他走进“筋斗云”总部，发现荣誉墙上她的照片不见了。他勃然大怒，叫来他们的行政总监，总监一脸茫然和无辜，“李总，这面墙一直是这几位创始人啊……从来没有过一位姓己的女士。”

李自牧站在那面墙前，如坠冰窟。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人向他投来敬畏又略带疑惑的目光，仿佛他正在对着一片空白发怒。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世界正在悄无声息地篡改历史，而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第二十年，记忆空了一块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