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经常送来?”他问,额头抵着她的。
“看心情。”她说。
他打开便当盒,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吃完后,他把便当盒收好,说要用这个盒子装他剩下的三明治,引得她笑了。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没有铃声,只有震动,是一条信息。
“己女士,资金已清算完毕。个税依20%税率核定征收,成本按15%扣除,已完成划转。净得:2.988亿。已全额安全至账您尾号7777的指定户头,恭喜。”
【7777:恭喜。】
【谢谢,但貌似我没有感受到这是恭喜我的语气。】
【7777:……因为你分析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喜悦。】
【7777:至少我一年前的那次恭喜是真的恭喜你,你没继续下去,很可惜。】
除了便当,她还开始做手工,织围巾、做陶艺、或者磨一些小玩意儿。李自牧的公寓里渐渐堆满了她的作品:五颜六色的茶杯或者碗碟、满是荔枝猫图案的抱枕、一整面装饰的全是她拍过的照片。他全都留着,每天轮换使用。
最夸张的是那条花色围巾,己辄休织的一个残次品。当时毛线不多,她五颜六色乱接线搞的,但整个十二月,只要出门,李自牧就围着它。
“你不嫌丢人?”她问,看着他——穿着价值万元的大衣,围着那条可笑的围巾。
“暖和,”他说,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而且有你头发的味道。”
他们约会的频率也增加了,不再只是高档餐厅,而是更日常的地方:电影院、超市、演唱会,像最寻常的情侣。
看一场沉闷的艺术电影,在散场后的夜色里分享一个带着凉意的吻。去超市采购,他会推车,她负责往里面扔她看上的零食。在家并排坐着看无聊的综艺,他的手指始终与她交缠,时不时就要拿到唇边吻一下。
有一个周末,他们甚至去了家居店,为了一套碗碟争论了半天。
“蓝色太冷了,”他说,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盘子,“白色更好。”
“但蓝色配你的厨房,”她坚持,“你的橱柜是原木色,台面是白色,需要一点冷色调平衡。”最后他们买了蓝色那套。
而夜晚,总是缠绵又缱绻。
她似乎格外放纵,也格外主动。
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急切,甚至粗暴,想要以此来确认存在。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他轻易陷进那片潮湿,被浪潮反复冲刷,然后留下寂静。
寂静开始膨胀,发出噪音,是心跳吗?
就像那个晚上,他侧脸趴在她的小腹上,平坦、柔软,皮肤下有稳定的搏动,咚,咚,像遥远的鼓点。己辄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后颈,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她动作顿住,微微撑起身。
暖黄的睡眠灯下,他脸上泪痕交错,眼眶通红,偏偏嘴角还倔强地紧抿着,显示着不爽和委屈。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他流泪的样子,觉得脆弱又美丽,低头贴了贴他湿漉漉的眼睛。
李自牧别开脸,手下带着点泄愤的力道推在她肩上,己辄休顺势躺回去,他立刻又像失去安全感的小狗一样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皮肤,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他找到她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己辄休抬起手,就着灯光看了看那圈牙印,评价道:“还行。”
然后,她用指腹轻轻碾过他微张的、灼热的唇瓣。
他呼吸停住,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声音,刚刚平复些许的意乱情迷便轻易被她一个动作搅起,眼底漫上水光和新涌上的欲望,眼泪却又控制不住地流得更凶。
他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和情动的喘息,说出那句盘旋在心底无数次的、偏执的祈求。
己辄休轻笑出声,抽出手指,她勾着他滚烫的脸颊,“你就算不哭,说出来我也会同意的。”然后拭去他不断涌出的泪,“哭了太惹人疼了。”
李自牧脸上还挂着泪,身体却已经覆了上来。
结束后,他紧紧抱着她,整夜没有松手。
最后一天,一个平静的午后。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李自牧今天休息,他们刚吃完午饭,他现在在洗碗,厨房水流声哗哗作响。
己辄休窝在客厅沙发里,开着电视,某个热闹的综艺节目正充当着背景音。
洗完之后,他又开始打扫公寓。
其实公寓已经很干净,但他还是拖了地,擦了窗户,整理了书架。
期间,不断地走过来。有时是借口问她喝不喝水,有时是给她递个削好的水果,有时毫无理由,只是俯身抱住她,深深地吻她,吻得细致又绵长。他一共亲了她四十七次:后颈十五次,额头十次,嘴唇十二次,手背七次,其他部位三次。
他也索要亲吻,把她拉起来,或者自己蹲在沙发前,仰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己辄休便低头,吻他,一共十九次。
等一切搞完,他窝进她怀里,就着综艺节目的背景音,睡着了。
己辄休等他睡沉,轻轻起身,拿旁边的靠枕给他脖颈垫了垫高度。
世界在她起身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和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
她走进书房,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张支票。
回到客厅,她坐下,让李自牧的脑袋枕在她腿上。她开始翻看日记本,里面乱七八糟地记录着她日常里的琐碎:快乐的,疲惫的,与他相关的……潦草,随意,却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最后,她把那张支票放在笔记本上,一齐搁在茶几上。
她低头看着李自牧的睡颜,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蹙的,眼角溢出点泪,看来是个不好的梦。
“我祝福你,李自牧。”她轻声说,外头依旧,阳光静好。
世界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