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A市
雨后的黄昏,阳光斜斜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洒下破碎的金斑。
左紫坐在中心广场的镂空铁椅上,手里攥着最后一张五十元纸币。
她已经计算了七遍:今晚的青年旅舍床位费三十元,明天的早餐五元,剩下的十五元要撑到找到工作。
前提是,她能找到工作。
“美女,一个人?”
油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左紫头也不抬,把背包抱紧。
男人悻悻走开,留下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
她展开早上买的《都市快报》,求职版密密麻麻。会计、销售、文员——她这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应届生,哪个都不对口。
翻到背面,右下角一小块广告:
「巴黎春天礼仪公司招聘时装模特,身高165cm以上,五官端正,气质佳。日薪面议。联系人:张小姐……」
左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身高?她172cm,从初中就被男生叫“竹竿”。
五官?她摸出小镜子——眼睛够大,鼻梁够挺,就是皮肤因为熬夜冒了两颗痘。
气质……她苦笑。一个兜里只剩五十块的人,谈什么气质?
但总比饿死强。
她掏出笔,在广告旁画了个圈。动作太用力,笔尖刺破了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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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秀场后台
音乐前奏响起,低沉的大提琴声像暗流涌动。
左紫站在帷幕后,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满堂星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光。DIOR这场秀的主题是“银河”,天花板的玻璃穹顶外是巴黎的夜空,室内则垂挂着上千盏水晶灯,光线折射如星河流淌。
第一排坐着好莱坞明星、时尚主编、欧洲王室成员。他们的脸左紫在杂志上见过无数次。
现在,这些人将看着她走路。
“左紫,记住,开场模特是定调的人。”秀导上午彩排时说过,“你要走得自信,走得目中无人。明白吗?”
她当时点头,手心全是汗。
现在,帷幕缓缓拉开。
灯光汇聚。
左紫抬起下巴,迈出第一步。
十厘米的高跟鞋敲击在透明玻璃T台上,清脆的“嗒、嗒”声被音乐掩盖。她的视线放空,看向T台尽头那片虚无——这是模特学校的老师教的:不要看观众,看远方。
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前排的镜头。
无数闪光灯同时亮起,白茫茫一片。
她在那一瞬间,想起了A市地下通道里潮湿的霉味,想起了泡面三块钱一包的促销价,想起了房东砸门催租的巨响。
然后,她笑了。
不是训练过的职业微笑,是真正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有编辑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左紫不知道,明天法国版《Vogue》的报道里会这样写:“中国新人左紫的开场微笑,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与Galliano本季的‘野生花园’主题不谋而合。”
她只知道,此刻每一步,都踩在梦想的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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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通道·秀后
掌声持续了八分钟。
左紫回到后台时,腿已经软了。她扶着化妆台坐下,才发现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恭喜。”娜塔莎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你走得不错。”
这是今晚第一个来自同行的善意。
左紫接过,低声说“谢谢”。
“左紫!”公关经理挤过来,满脸红光,“Galliano先生要见你!快,补个妆!”
她被簇拥着往贵宾室走,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竟航。
那条短信。
那辆白色宾利。
推开贵宾室的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台出口的方向。
夜色中,那辆白色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像等待猎物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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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三天后
左紫站在“巴黎春天礼仪公司”门口,咽了口唾沫。
门面比想象中寒酸——窄小的玻璃门,褪色的招牌,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堆着杂物的前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唯一的白衬衫熨了又熨,黑色西裤是大学辩论赛的队服,鞋子刷得发白。
包里是她花一块四毛钱自制的简历:活页夹里夹着三张A4纸,手写的个人资料,贴了张证件照。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响。
前台是个涂着紫色眼影的女孩,头也不抬:“应聘模特?”
“是。”
“填表。”女孩扔过来一张印刷粗糙的表格,“填完去103室等。”
表格上的问题千篇一律:姓名、年龄、身高、体重、三围……
左紫填到“过往经验”时,笔尖停顿。最后写下:“无”。
103室是个狭小的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女孩。个个高挑,妆容精致,相比之下左紫像个误入天鹅群的家雀。
她选了个角落坐下。
“新人?”旁边的女孩打量她。
左紫点头。
“这行不好混。”女孩点起一支烟,“尤其是没经验的。一会儿张姐来了,你机灵点。”
“张姐是……”
“老板,也是经纪人。”女孩吐个烟圈,“她喜欢听话的。”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穿一身黑色套装,手里拿着iPad。她扫视一圈,目光像探照灯。
“都站起来。”
女孩们齐刷刷起身。
张姐慢慢踱步,在每个人面前停留三秒。有人被要求转圈,有人被要求走两步。
到左紫面前时,张姐皱眉:“没化妆?”
“我……我以为素颜更好。”
“天真。”张姐冷笑,却捏起她的下巴,“骨相不错。眼睛里有东西。多高?”
“172。”
“体重?”
“51公斤。”
“太瘦。”张姐松开手,“但能改。有舞蹈基础吗?”
“大学参加过舞蹈社。”
“走两步。”
左紫走了个来回。她能感觉到其他女孩的目光,像针扎在背上。
张姐盯着她的腿:“步态还行,就是太学生气。明天开始培训,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培训期两周,没有工资。培训结束考核,合格者签约,一场活动三百起。”
三百。
左紫脑子里快速计算:一场三百,一周如果能接两场,一个月就是两千四,够付房租和吃饭。
“我参加。”
张姐挑眉:“不怕我是骗子?”
“我兜里只剩二十八块六毛。”左紫平静地说,“骗子也不会挑这么穷的下手。”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张姐也笑了,这是她进门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行,你留下。其他人,符合条件的明天同一时间来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