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左紫时,张姐叫住她。
“你为什么想当模特?”
左紫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钱。”她诚实地说,“但我也想……站在有光的地方。”
张姐看了她很久,最后点点头。
“明天别穿这身。去找件能显身材的衣服,二手店也行。还有,学学化妆。”
左紫走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霓虹灯次第亮起,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比白天更有生机。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如河,忽然想起竟航。
他们是在舞蹈社认识的。他是隔壁理工大学的学生,被朋友拉来联谊。
“你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他当时说,语气诚恳得不像搭讪。
后来他说喜欢她,说会陪她实现梦想。
左紫掏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发了条消息:
“找到工作了,模特培训。”
竟航几乎秒回:“真的?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如果他知道这公司多寒酸,大概会担心吧。所以她没说细节。
她也不知道,此时竟航正坐在市中心顶层公寓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巴黎春天礼仪公司”的全部资料——注册资本、股东结构、甚至张姐的银行流水。
他关掉网页,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联系巴黎那边,DIOR下季的秀,我要一个面试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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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秀场外
左紫终于摆脱了媒体和祝贺的人群,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后台出口。
白色宾利还在。
她停下脚步,盯着那辆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也许是某个超模的车?但超模怎么会把车停在后场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绕路。
刚转身,车门开了。
“左小姐。”
声音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
左紫缓慢回头,看见竟航从驾驶座下来。黑色Armani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不是她记忆里穿运动衫、笑起来有虎牙的大男孩。
是陌生人。
“竟航?”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
“生日快乐。”他把花递过来,笑容温和,“虽然迟到了两个小时。”
左紫没接花。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从定制的西装到锃亮的皮鞋,再到身后的宾利。
“这车……”
“租的。”竟航迅速回答,“西装也是租的。我想着,你第一次国际大秀,我得配得上你。”
逻辑通顺。
但左紫盯着他的眼睛,想起那条精准的祝贺短信,想起他从未提过的法语能力,想起吉普赛女巫那句模糊的预言。
“你会说法语。”她说。
竟航笑容微僵:“我……自学的。”
“什么时候?”
“最近。想着来巴黎找你方便。”
“你公司不是项目紧急吗?”
“我请假了。”竟航走近一步,“左左,我知道你有疑问,我们先上车好吗?这里人多。”
他伸手想拉她,左紫躲开了。
夜幕下的巴黎,风有些凉。远处的塞纳河泛着粼粼波光,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灯,璀璨如星河倒悬。
这一切都像梦。
而眼前的竟航,是梦里最不真实的部分。
“竟航。”左紫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告诉我实话。”
他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如果我说,”他慢慢开口,“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岑竟航,你会怎么办?”
左紫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那你是谁?”
“我是岑竟航。”他说,“只是……不只是你认识的那个版本。”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
左紫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所以这两年,你一直在演?”
“不是演。”竟航急切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真的。只是……我有一些事没说。”
“比如你其实很有钱?”
“比如我家族经营时尚产业。”他纠正,“比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成为模特。比如……”他顿了顿,“吉普赛女巫是我安排的。”
左紫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忆闪回两年前,威尼斯的小巷,那个戴着头巾、眼睛深邃的女人抓住她的手,用蹩脚的英语说:
“你会遇见一个人,他会欺骗你,但也会用生命爱你。”
当时左紫只当是旅游景点的把戏,付了五欧元笑着离开。
现在竟航说,那是安排好的。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竟航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她看不懂。
“因为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根本不会让我靠近。”他轻声说,“左左,你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帮助。我只能变成你需要的样子,一个普通的、和你一样的追梦人。”
左紫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说对了。
如果两年前,一个开着宾利、穿着Armani的富二代对她说“我喜欢你”,她只会觉得是纨绔子弟的游戏,然后转身离开。
所以她爱上的是那个和她一起吃路边摊、挤地铁、为房租发愁的岑竟航。
“所有都是假的?”她问。
“感情是真的。”竟航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左左,我对你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
左紫看着他眼里的急切和慌乱,忽然想起后台那些模特的目光——轻蔑的、审视的、嘲弄的。
原来她拼命想逃离的世界,竟航一直生活在其中。
而她拼命想证明的自己,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个需要被引导的猎物。
“让我静静。”她抽回手,“我需要时间想想。”
“左左……”
“别跟着我。”
她转身,沿着塞纳河畔往前走。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孤独的节奏。
竟航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夜色中,白色宾利缓缓启动,以步行的速度跟在她身后十米处。
像沉默的守护,也像温柔的囚笼。
左紫没有回头。
她只是往前走,走过巴黎的桥,走过深夜的街,走过自己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大的谎言。
手机震动,是张姐发来的消息:
“明天培训提前到上午十点,有新项目。”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竟航刚才的话:
“我家族经营时尚产业。”
所以张姐的公司,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停在河边的栏杆旁,看着漆黑的水面。倒影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穿着DIOR的秀款,却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