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车驶入瓦伦蒂亚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城市还沉睡着,但主干道两侧的魔法路灯依然亮着,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远处,七座尖塔的轮廓刺破夜空,最高的那座白色主塔——“理性之冠”——塔顶的“星辰之心”散发着永恒的蓝色光晕。而在主塔东侧,那座通体漆黑的第三尖塔沉默矗立,那是监察部的驻地,黑塔。
何塞掀开车窗帘一角,望着那座黑色玄武岩构筑的建筑。塔身表面镶嵌的银色魔力导流纹路在晨光熹微中隐约可见,像无数道凝固的闪电。他知道,伊莱亚斯接下来三天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吉莉安。她依然安静地沉睡着,面容白净如瓷。
“我把它交给你,” 那个夜晚,他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我相信,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承载这份跨越百年的誓言,值得让圣马丁家族的‘盾’为其折腰——”
现在来看,这个誓言将吉莉安凝固在了生死边缘,也给了她一线生机——需要一把“钥匙”来解锁的生机。
马车拐入一条僻静的街道,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大门前停下。门自动打开,马车驶入一座名为“冬青庄园”的旧式庄园。这里是监察部的安全屋,保密级别很高。
天刚蒙蒙亮。
何塞抱着吉莉安走下马车,晨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过庭院,老橡树的叶子发出沙沙声响。奥伦跟在后面,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始终按在斧柄上——即使到了看似安全的首都,这位老佣兵的警惕性也没有丝毫放松。
伊莱亚斯最后一个下车。他推了推新换的金边眼镜,榛色的眼睛迅速扫视着庄园的环境:主楼的建筑结构、庭院的视野盲区、围墙的高度和材质。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到哪里都先评估环境风险。
阿德里安已经在门廊下等候。看到三人下车,这位高级监察官点了点头,浅蓝色的眼睛在吉莉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房间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先安顿下来,我们再谈。”
二
二楼东侧的套间里,何塞小心翼翼地将吉莉安放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房间宽敞明亮,窗户朝东,晨光正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柔和的光斑。床周围刻着一圈银色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那是高阶的治愈法阵,能维持身体最基本的机能。
伊莱亚斯走到床边,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几个小型监测装置,贴在吉莉安的额头、颈侧和手腕上。装置上的指示灯亮起柔和的绿光,开始记录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如果‘稳定’这个词适用于她现在这种状态的话。”伊莱亚斯看着手中信息板上的读数,“魔力活性为零,但存在性熵值维持在临界阈值。‘星空’的锚定效果没有衰减迹象。”
奥伦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着庭院:“这地方够隐蔽,但防守漏洞不少。围墙东南角有段破损,得补上。主楼二楼的窗户没有加固,如果有人从隔壁屋顶跳过来……”
“那是监察部的安全屋,奥伦。”阿德里安平静地打断他,“周围布有三层反侦察结界和两套预警系统。你说的那些‘漏洞’,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奥伦挑了挑眉,咧嘴笑了:“有意思。那帮孙子要是真敢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阿德里安没接话,而是看向何塞:“你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洛伦城事件已经上报陛下,当然,这只是临时的。正式的事件调查团正在组建。在那之前,你们有大约三天时间自由行动,搜集可能有助于解救吉莉安的线索。”
何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握着吉莉安冰凉的手。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你的建议?”
“建议你们分头行动。”阿德里安说,“效率最高,风险也相对分散。”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我同意。我需要查阅旧纪元的炼金典籍,尤其是关于‘永恒刹那’概念和时间锚定的文献。黑塔的古代文献馆有帝国最全的收藏。”
“黑塔的准入权限很高。”阿德里安说,“但以你炼金术士的身份——帝国两百多年来第一个——我可以为你申请特许访问。不过查阅需要时间,文献馆的规则很严格。”
“三天。”伊莱亚斯计算着,“如果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应该能完成初步筛查。”
奥伦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那我留下。小法师现在这样子,得有个人看着。而且——”他拍了拍腰间的斧柄,“万一真有不开眼的想来捣乱,总得有人招呼他们。”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塞身上。
何塞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吉莉安宁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即使在沉眠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我回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圣马丁家族的书库和密室,可能藏着关于‘星空’的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三人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