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穿着一身黑色骑行服，身型修长挺拔。他长腿一跨，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抬手，摘下了黑色的全盔。
路边的灯光不算太亮，但足够照亮他的脸。
轮廓清晰，三七侧背。
是沈止羽。
桌上瞬间安静了。
赵嘉树张着嘴，手里的半串烤玉米忘了吃。谢临舟眯起眼，打量着那辆摩托车和车上下来的人。林诩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过去。向瑜则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呆住的祁燃，眼里写着“看吧我就说”。
沈止羽把头盔夹在手臂下，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餐桌，最后落在祁燃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祁燃。
祁燃也看着他。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引擎声，还是因为沈止羽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和他平时在教室里穿着校服、拿着笔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止羽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脚步声不重，但桌边的几个人都没说话，看着他走近。
他在祁燃旁边的空位——也就是之前向瑜坐的、现在放着向瑜背包的椅子边停下，看了一眼那个背包。
向瑜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过自己的包：“坐，坐！沈同学你怎么来了？好巧啊！”
沈止羽对她点了点头，把头盔放在脚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位置正好在祁燃的左手边。
“不巧，”沈止羽开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看到向瑜发的朋友圈定位了。”
向瑜：“……”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买水回来的时候，好像确实顺手拍了张热闹的烧烤摊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庆祝迷途羔羊回家”，带了定位。
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桌上气氛一时有点凝滞。
赵嘉树先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开口：“沈、沈同学，你也来吃烧烤啊？这家味道不错！要不要再点些？老板！”
“不用，”沈止羽说，“我吃过了。”
“哦，哦……”赵嘉树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看看
谢临舟倒是来了兴趣，他身体前倾，越过桌子看向沈止羽：“你那车，川崎H2？”
沈止羽看向他，点了下头。
“我靠，”谢临舟吹了声口哨，虽然声音不大，“牛逼啊。那玩意可不便宜，而且不好驾驭。没看出来啊学霸，玩这么猛。”
“代步而已。”沈止羽语气平淡。
“代步用这个？”谢临舟笑了，“你管那叫代步？那我们骑的都是电驴了。”
沈止羽没接话。
祁燃一直没出声，这时拿起面前的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干，然后重重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来干嘛？”
沈止羽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看到定位，顺路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你有没有喝多。”沈止羽说得很自然，目光扫过祁燃面前好几个空啤酒瓶，“明天周六，但早上有物理竞赛班的线上串讲，我帮你报了名，九点开始。”
祁燃愣住。
桌上其他人也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参加那玩意儿？”祁燃反应过来，有点气急败坏。
“你物理上次月考只有四十二分，”沈止羽陈述事实，“电路部分是薄弱项。竞赛班的串讲虽然难度高，但思路梳理对你有帮助。”
“我不去。”
“资料我已经发你邮箱了。”沈止羽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早上八点五十，我会打你电话。”
“沈止羽你——”
“祁燃，”沈止羽打断他，“你答应过的。”
祁燃哽住。他想起之前沈止羽给他补课的时候，他好像……是随口应过一句“随便你”。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随便”！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移开目光。
向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越来越亮，努力憋着笑。
赵嘉树一脸茫然，小声问谢临舟：“啥情况？燃哥要参加竞赛班？”
谢临舟摸着下巴，看着眼前这出，眼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有意思。”
林诩默默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最终，祁燃先败下阵来，他猛地转开脸，低骂了一句，但没再说不去。
沈止羽见他这样，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其他人，语气缓和了些：“抱歉，打扰你们聚餐了。”
“不打扰不打扰！”向瑜立刻说，“来得正好！我们都快吃完了，沈同学你……真不再吃点？”
“不用，谢谢。”沈止羽说，“你们继续。”
话是这么说，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像个制冷机，刚才热热闹闹的气氛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谢临舟试图活跃气氛，又聊了几句摩托车，但沈止羽回答简短，聊不起来。
没过多久，沈止羽看了眼手机时间，站起身：“不早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拿起地上的头盔，对众人点了下头，最后看了一眼祁燃：“明天别迟到。”
然后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黑色的川崎H2。
戴上头盔，长腿一跨，发动车子。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醒目，很快消失在街角。
留下一桌人，和还没散尽的引擎余音。
过了好一会儿，赵嘉树才喃喃开口：“我滴个乖乖……学霸都这样式儿的？”
向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拍了下祁燃的肩膀：“可以啊祁燃，你家‘家教’管得挺宽啊，聚餐查岗，还远程布置作业。”
祁燃黑着脸，没理她。
谢临舟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燃哥，你这同桌……挺带劲啊。”
林诩平静地总结：“他骑H2，说明控制欲和执行力都很强，而且不缺钱。祁燃，你自求多福。”
祁燃抓起面前不知道谁的半杯啤酒，一口气灌下去。
喉咙火辣辣的。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