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赵嘉树跑到篮球场边找到正在树荫底下拧瓶盖的祁燃。

“燃哥，晚上有空没？”赵嘉树一脸兴奋。

祁燃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滚动两下：“干嘛？”

“谢临舟那小子说要请客，庆祝他‘重返校园’，”赵嘉树比划着，“就我们几个，老地方烧烤摊，向瑜和林诩也来。”

“不去。”祁燃拧上瓶盖，回答得干脆。

“别啊！”赵嘉树急了，“人都说好了！谢临舟特意交代必须把你叫上！给个面子嘛燃哥，那小子半年没见，攒了一肚子话，你不去他肯定念叨死我。”

祁燃和赵嘉树同时转头，看到谢临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过来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笑得有点欠。

“你怎么来了？”祁燃问。

“手续办得快，刚去教务处转了一圈，老师说下周一就能来七班报到。”谢临舟耸耸肩，“巧了不是？以后又是同学。所以晚上这顿更得吃了，双重庆祝。”

赵嘉树立刻附和：“对对对！双重庆祝！燃哥，这下你没理由不去了吧？”

祁燃看看谢临舟，又看看赵嘉树一脸期待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几点？”

“放学就去！直接杀过去！”赵嘉树见他松口，立刻眉开眼笑。

“行。”祁燃把水瓶扔给赵嘉树，“别烦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间，向瑜的消息就杀到了祁燃手机上。

「晚上烧烤，地址发你了，别迟到啊祁燃同志！林诩说他会带两瓶可乐（虽然我觉得该带酒庆祝谢临舟活着回来）。」

祁燃看了一眼，没回。

放学铃响，祁燃慢吞吞收拾书包。旁边沈止羽已经整理好了，正戴上一只蓝牙耳机，似乎在听什么听力材料。

“晚上……”沈止羽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他。

“有事。”祁燃拉上拉链，站起身，“先走了。”

他说完，没等沈止羽回应，拎着书包就出了教室。

沈止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重新戴好耳机，也起身离开了。

祁燃到烧烤摊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了。就是学校后门那条街再往里走一点的大排档，露天的，烟火气十足，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

谢临舟、赵嘉树、向瑜和林诩占了一张靠边的桌子。谢临舟正拿着菜单跟老板比划，赵嘉树在旁边添乱，向瑜在擦桌子，林诩则安静地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手机。

“祁燃！这边！”向瑜眼尖，先看到他，挥手。

祁燃走过去，把书包往空椅子上一扔，坐下。

“迟到了啊，”谢临舟抬头，挑眉，“罚一瓶。”

“罚你个头。”祁燃拿过桌上倒好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人都齐了，点菜点菜！饿死了！”赵嘉树嚷嚷。

向瑜把擦过的菜单推过来：“看看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庆祝谢临舟‘迷途知返’。”

“谁迷途了？我那叫探索人生。”谢临舟抗议。

“探索到差点在高原冻掉脚趾头？”林诩难得开口，语气平淡。

谢临舟噎住，赵嘉树爆发出一阵大笑。

几个人闹哄哄地点了一大堆烤串，又让老板搬来一箱啤酒。林诩果然从包里拿出两瓶大瓶可乐，放在自己手边。

向瑜给祁燃倒了杯啤酒：“来，祁燃，你也喝点，今天高兴。”

祁燃没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带起一阵刺激感。

菜还没上来，几个人就着花生毛豆先聊开了。主要是谢临舟讲他这半年的见闻，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和事，赵嘉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向瑜时不时插嘴吐槽，林诩偶尔补一刀，气氛热闹。

祁燃话不多，听着，喝酒，看着眼前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热闹场面。谢临舟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了，沈止羽呢？你没叫他一起？”向瑜说。

祁燃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叫他干嘛？”他语气平淡。

“都是同学啊，”向瑜眨眨眼，“而且人家现在是你同桌，于情于理……”

“不熟。”祁燃打断她。

“不熟？”向瑜拖长了声音，显然不信，“都‘近水楼台’了还不熟？我可听说人家为了你都降级了，这情分……”

“向瑜。”祁燃抬眼，眼神有点沉。

向瑜见他这样，撇撇嘴，没再继续，但低头在桌子底下按了几下手机。

几秒后，祁燃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他拿起来看，是向瑜发来的。

「装，继续装。你俩那氛围，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不过放心，姐妹我没叫他，怕你尴尬。但我觉得吧，人家可能已经知道了哦~」

祁燃皱眉，打字：「你少多事。」

发送。

向瑜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对着祁燃做了个鬼脸。

烧烤陆续上桌，啤酒开了好几瓶，碰杯声，笑骂声，盘子碰撞声，混在夜晚嘈杂的背景音里。

祁燃渐渐也放松下来，跟谢临舟碰了几杯，听赵嘉树讲最近学校里的八卦。向瑜和林诩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林诩偶尔会给向瑜递纸巾或可乐。

吃到一半，向瑜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过了几分钟，她回来，脸上表情有点微妙，凑到祁燃旁边，小声说：“哎，祁燃，我刚好像看到……沈止羽了。”

祁燃正拿烤串的手停住。

“哪？”

“就街口那边，”向瑜指了指马路对面，“骑着辆摩托车，黑色的，挺酷，好像停在那边便利店门口了。戴着头盔，我没看清脸，但那身形感觉有点像。”

祁燃没说话，看向街口。那边光线比这边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车流和行人。

“你看错了吧。”他说。

“可能吧，”向瑜坐下来，拿起一串烤土豆片，“学霸也骑摩托？感觉不太搭。”

谢临舟听到了，凑过来：“谁？沈止羽？就你们说的那个降级的学神？他会骑摩托？”

“不知道，”祁燃收回目光，“吃你的。”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桌上堆满了竹签和空啤酒瓶。向瑜拉着林诩说要再去买点喝的。

祁燃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眼前杯盘狼藉的场面，有点出神。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油烟味和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压过了夜市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摩托车。

桌上几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凌厉、通体黝黑、反射着冷冽灯光的摩托车刹停在他们这排大排档前方的路边。

引擎声低伏下去，但那种蓄势待发的震颤感仿佛还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