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裹着栀子花香,撞进教室窗户。林晚舟盯着课桌上的高考准考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她收拾文具时,一张熟悉的便签从笔袋滑落——是顾泽的字迹:“考完去老地方,我请你喝绿豆冰。”
老地方是学校后巷的那家奶茶店,三年前他总攒一周早饭钱,买一杯最便宜的柠檬茶,坐在她斜对角的塑料凳上写作业。此刻玻璃门挂着“歇业一天”的红绸,顾泽靠在门框上,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我妈熬的红豆沙,冰的。”他递过来,桶壁凝着水珠,“怕你考完不想吃甜的,加了陈皮。”
林晚舟接过来,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体育训练时磨的。三年前她总嫌他笨手笨脚,现在却觉得这双手,既能写清整版解题步骤,也能稳稳托住她所有的慌乱。
“我要出国了。”她突然开口,红豆沙的甜在舌尖化开,“我爸联系了剑桥的夏校,之后可能直接申请本科。”
顾泽的手顿了顿,水珠顺着桶沿滴在地上:“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林晚舟踢着脚边的碎石,“我妈说……国内卷得太狠,出去看看也好。”
其实还有半句没说——肖雯说顾泽填志愿时,在“提前批”勾了国防科技大学。她翻到他草稿本的夹层,看见一张揉皱的招生简章,照片里的军校大门庄严肃穆,下方写着“忠诚于党,热爱人民”。
顾泽低头搅着红豆沙,勺柄在桶里发出轻响:“我知道。”他声音很轻,“你该去看更大的世界。”
那天的阳光特别亮,亮得人睁不开眼。他们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卖花阿婆收了摊子,直到冰淇淋车叮叮当当晃过。林晚舟说要去图书馆还书,顾泽说要去教室搬书本,两人默契地往相反方向走,又都在转角处停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七月,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林晚舟的剑桥offer躺在丝绒信封里,顾泽的军校录取通知是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毕业典礼当天,顾泽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前别着“优秀毕业生”徽章,声音清亮:“三年前我以为,努力是为了追上某个人的脚步;现在我才明白,所谓成长,是找到自己的方向。”
台下的林晚舟攥着毕业照,照片里顾泽站在她后排,嘴角扬着和她一样的弧度。她想起百日誓师那天,他说“这次换我给你递解题思路”;想起模拟考时那张滚过来的纸条;想起巷口那束暖黄的光——原来所有的心动,都早被他写成了“守护”的注脚。
散场时,顾泽穿过人群走向她。他手里拿着个铁盒,是当年装错题本的那个。“给你的。”他打开,里面是一沓信,“每天写一点,高考前不敢寄,怕影响你。”
信纸上字迹工整,有模拟考后的“这道题你解法更妙”,有她发烧时他写的“物理降温步骤”,有百日誓师那天“如果我穿军装,你会觉得丑吗”。最后一封日期是昨天:“你要的世界很大,我去守好我的一方天地。我们都会成为更好的人。”
林晚舟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墨渍。顾泽伸手替她擦,指尖却在离她脸颊半寸时停住:“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