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佝偻的身影忽然挺直，一股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虽然只有一瞬，但林三笑清晰感觉到——那是远超金丹期的威压！
老乞丐的真实修为，恐怕已经到了元婴期。
“走！”老乞丐一挥手，三个残破的傀儡被他收入袖中，“这些东西还有点用。”
三人快速离开乱葬岗，朝古墓方向奔去。
路上，林三笑问苏晚晴：“师姐，戒律堂那边……”
“我已经传讯给师父了。”苏晚晴脸色凝重，“但他没回。恐怕戒律堂内部……真的有问题。”
内忧外患。
林三笑握紧地图，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次危机，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乱葬岗深处。
这里比外围更加阴森，坟包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色的墓碑林。墓碑大多残缺，字迹模糊，有些甚至直接插在土里，像一柄柄指向天空的剑。
古墓入口在一座巨大的无字碑后。石碑已经倾斜，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洞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
“就是这里。”老乞丐停在洞口，“密道很长，要走半个时辰。守墓灵在中间一段，你们小心。我在这里布阵，挡住追兵。”
他从袖中取出那三个傀儡残骸，又摸出几面阵旗，开始在洞口布置。
林三笑和苏晚晴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点燃火折子，钻进洞口。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岩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积水和碎石。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三尺。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歌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哀婉，唱着一首古老的调子。歌词听不清，但旋律让人莫名心酸。
“小心。”苏晚晴握紧剑柄，“是守墓灵。”
林三笑凝神观线，视野中前方通道里弥漫着淡蓝色的因果线——这不是怨念线，而是“执念线”。守墓灵不是恶灵，是自愿守护此地的英灵。
又走了几十步，通道豁然开朗，来到一个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潭边坐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女子的虚影。她穿着古老的服饰，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们，望着潭水轻轻哼唱。听到脚步声，歌声停了。
“三百年了……”女子开口，声音空灵，“终于又有人来了。”
她缓缓转身。
林三笑看清了她的脸——很美，但美得不真实，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点。
“你们要过去？”女子问。
“是。”苏晚晴恭敬行礼，“前辈，我们需通过密道去救掌门，事关宗门存亡，恳请放行。”
“掌门？”女子歪了歪头，“是凌霄那孩子吗？他还活着啊……”
孩子？林三笑心中一惊。掌门凌霄真人至少两百岁了，这女子却称他为“孩子”，那她生前是什么时代的人？
“前辈是……”
“我是青云宗第七代掌门的道侣，法号静云。”女子轻声道，“当年魔道入侵，我夫君战死，我自愿在此守墓，已三百年矣。”
三百年前的英灵！
林三笑和苏晚晴肃然起敬。
“前辈，如今宗门又逢大难，幽冥殿欲破古战场封印，需要掌门主持大局。”林三笑诚恳道，“还请前辈放我们过去。”
静云沉默片刻，指向水潭：“密道在潭底。但要过去，需过三关。”
“三关？”
“第一关，问心。”静云缓缓道，“你们为何要救掌门？为宗门？为苍生？还是……为私欲？”
苏晚晴毫不犹豫：“为宗门！青云宗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绝不容邪魔染指！”
静云看向林三笑：“你呢？”
林三笑沉默。他最初只想活下去，后来想查清阴谋，现在……现在他想守护一些人，比如小豆子，比如王二牛，比如眼前这个肯陪自己冒险的师姐。
“为我在乎的人。”他诚实地说，“宗门存亡关乎他们的生死，所以我必须救掌门。”
静云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诚实，很好。第二关，试胆。”
她轻轻挥手，水潭中涌出无数黑色手臂，朝两人抓来！手臂上布满腐烂的伤口，指甲尖长如刀，带着浓烈的尸臭。
苏晚晴一剑斩出，剑光撕裂数条手臂，但更多的手臂从潭中涌出，无穷无尽。
“斩不尽杀不绝，此关考验的是勇气，不是武力。”静云的声音飘忽，“你们敢不敢，直面死亡？”
林三笑看着那些手臂，忽然明白了。他拉住苏晚晴：“师姐，别斩了。”
“可是——”
“相信我。”
林三笑松开她的手，迎着那些手臂走去。手臂即将触碰到他时，他闭上眼，不闪不避。
手臂停住了。
然后，缓缓缩回潭中。
“你明白了。”静云点头，“第三关，问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镜，镜面映出两人身影：“此镜能照出你们的‘道’。若道心不坚，会迷失在镜中幻境，永世不得超脱。你们……还要过吗？”
林三笑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请前辈赐镜。”
静云将古镜抛向空中，镜面光芒大盛，将两人笼罩。
林三笑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一片混沌虚空。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画面：他前世行骗被抓，被打得遍体鳞伤；他穿越而来，在河边奄奄一息；他在青云宗受尽白眼，被陈子昂追杀；他在藏书阁与怨灵搏命……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条巨大的混沌色因果线上。线的一端是他，另一端没入无尽虚空。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你本不属于此界，何必为此界拼命？只要你放弃，我就送你回去，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过平凡的生活……”
回去？
林三笑心动了一瞬。但随即，他想起了小豆子的笑容，王二牛的沉默，苏晚晴的信任，老乞丐的托付……还有那些中毒的杂役，那些被种下魂种的弟子。
“不。”他缓缓摇头，“我确实不属于这里，但既然来了，就有该做的事，该护的人。”
声音消失了。
画面破碎，他回到了石窟。
苏晚晴也同时醒来，她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考验。
静云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三百年来第一个微笑：“你们都通过了。道心虽不完美，但足够真诚。去吧，潭底有传送阵，直通掌门静室下方。”
她让开道路，身影渐渐淡去：“告诉凌霄，静云师叔祖……不怪他了。”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散。
水潭分开一条通道，露出下方的石阶。
林三笑和苏晚晴行礼致谢，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水中。
石阶很长，一直向下。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一个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发光的阵图——正是传送阵。
阵图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九幽锁魂，内外隔绝。欲破此阵，需以纯阳之血滴入阵眼，再辅以《青云心法》第九层心诀催动。切记，阵法反噬极强，施术者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纯阳之血……
林三笑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是纯阳体质。
“怎么办？”苏晚晴眉头紧皱。
林三笑想起王老瘸的笔记里提到过，赤阳草有纯阳属性。如果以赤阳草汁液替代……
“师姐，你会《青云心法》第九层吗？”
“会，但只练到小成。”苏晚晴苦笑，“第九层至少要筑基期才能完全掌握，我修为不够。”
时间紧迫，没有其他选择。
林三笑从怀里取出赤阳丹的配方：“我们先上去采赤阳草，然后……”
话音未落，传送阵忽然自行启动！
光芒大盛中，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阵中传来：
“不必……采药了。”
光芒散去，阵中出现一个人。
身穿掌门道袍，面容枯槁，须发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他扶着阵图边缘，勉强站立，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在渗血。
正是青云宗掌门，凌霄真人。
“掌门！”苏晚晴惊呼。
凌霄真人摆摆手，看向林三笑：“你……就是静云师叔祖说的变数？”
林三笑怔住了。
变数？原来静云早就知道他会来？
“晚辈林三笑，见过掌门。”
“不必多礼。”凌霄真人咳嗽几声，“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九幽锁魂阵……我已经破了。”
“破了？可是……”
“以百年修为为代价，强行冲开。”凌霄真人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带我去见周震岳。有些账，该清算了。”
他一步踏出传送阵，虽然虚弱，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人心悸。
金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
即使重伤，依然是青云宗最强的存在。
林三笑和苏晚晴连忙上前搀扶。
“掌门，您的伤……”
“死不了。”凌霄真人眼中闪过冷意，“比起我这点伤，那些背叛宗门、勾结邪魔的人，更该死。”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
走出古墓时，外面已经变了天。
天空彻底变成暗红色，血光如瀑布般从古战场方向倾泻而下。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厮杀声，显然老乞丐已经和幽冥殿的人交上手了。
老乞丐在洞口布下的阵法还在运转，挡住了几波试图闯入的黑衣人。看见凌霄真人出来，他咧嘴一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让前辈费心了。”凌霄真人微微躬身，“接下来，交给我吧。”
“一起。”老乞丐走到他身边，“当年我没能护住你师父，这次……不会了。”
两个老人并肩而立，虽然一个重伤一个旧疾复发，但那股气势，却让天地为之色变。
林三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有些事，明知会死，也要去做。
有些线，一旦织成，就无法回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簿，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晚晴。
“师姐，怕吗？”
苏晚晴握紧剑柄，摇头：“不怕。”
“那就走吧。”林三笑握紧静心佩，“该去结束这一切了。”
血光映照下，四人朝主峰方向走去。
身后，古墓缓缓闭合，静云的最后一句歌声随风飘散：
“道心不改，生死何惧……”
九响钟声犹在回荡，但这一次，不再是警钟。
是战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