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混沌初现，因果终章（上）
主峰广场此刻已成战场。
血光笼罩下，原本青石铺就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漆黑的雾气，雾气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是古战场逸散出的怨魂，被幽冥殿以秘法召唤至此。
戒律堂与执法堂的弟子已经顾不上内斗，各自结阵抵御怨魂冲击。但怨魂无穷无尽，杀之不绝，不断有弟子惨叫着被拖入黑雾，再出现时已双眼空洞，成为新的傀儡。
高台上，孟秋寒和周震岳依然在对峙，但两人身上都已带伤。孟秋寒的紫袍被撕裂数处，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周震岳的左臂不自然下垂，显然骨折了。
“周震岳！”孟秋寒怒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打开古战场封印，生灵涂炭，你担得起这罪孽吗？！”
周震岳却笑了，笑容狰狞：“孟秋寒，你懂什么？幽冥殿答应我，事成之后助我突破元婴，执掌青云宗！至于死些蝼蚁……成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
“冥顽不灵！”孟秋寒须发皆张，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紫光，“那就让我替宗门清理门户！”
紫光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射向周震岳。周震岳不闪不避，从怀中取出一面血色小幡，迎风一晃，幡面涌出滔天血浪，与剑影对撞！
“轰——！！”
金丹期全力对拼的余波横扫广场，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高台崩塌，烟尘弥漫。
烟尘中，两道身影倒飞而出，各自喷血。
竟是两败俱伤。
“师父！”苏晚晴惊呼，就要冲过去。
凌霄真人按住她的肩：“你去帮不上忙，守在这里。”
他一步踏出，明明动作不快，却瞬间出现在广场中央。所过之处，怨魂如冰雪遇阳般消融，地面裂痕中涌出的黑雾也纷纷退散。
“掌……掌门？！”
“是掌门！掌门出关了！”
幸存的弟子们认出凌霄真人，爆发出欢呼。绝境之中看到希望，不少人热泪盈眶。
孟秋寒挣扎着站起，躬身行礼：“掌门师兄……我……”
“不必多说。”凌霄真人摆手，目光落在周震岳身上，“周师弟，五十年了，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周震岳抹去嘴角血迹，咧嘴笑道：“凌霄，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怎么，不再当缩头乌龟了？”
“当年师父将掌门之位传我，你一直不服。”凌霄真人平静道，“但你可知，师父为何选我不选你？”
“因为他偏心！”周震岳嘶吼，“我哪点不如你？论修为，当年我们都是金丹中期；论功劳，我为宗门出生入死多少次！可他偏偏选了你这个只会讲道理的迂腐书生！”
凌霄真人摇头：“师父临终前告诉我，你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将宗门交给你，青云宗必会堕入魔道。”
“胡说！”周震岳双目赤红，“那老东西就是偏心！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猛地捏碎手中的血色小幡，幡面碎片化作一道道血光，没入地面裂缝。顿时，所有裂缝同时喷发出冲天的血柱！
血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门户的虚影——那是古战场核心封印的入口！
“血祭破封大阵……”凌霄真人脸色凝重，“你献祭了多少弟子？”
“不多，九十九个。”周震岳狞笑，“都是中了魂种的倒霉蛋。他们的魂魄会成为开启封印的钥匙，肉身会成为幽冥殿大军的载体。怎么样，很划算吧？”
九十九条人命，在他口中轻描淡写。
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畜生！”
林三笑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师姐，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阵法完成。”
他凝神看向那道门户虚影，视野中，门户被无数条血色因果线缠绕，每条线都连接着一个弟子的魂魄。而在门户深处，他看到了……那条混沌线。
巨大、浩瀚、连接天地。
混沌线的一端没入虚空，另一端……竟然真的连接着自己！
老乞丐说的没错，他就是那个“钥匙”。
“小子，看到了吗？”老乞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气息更加虚弱，显然在古战场那边也经历了一场恶战，“那就是混沌原石的力量投影。周震岳要用九十九个魂魄血祭，强行打开通道。一旦通道打开，幽冥殿的人就能进入古战场核心，取出那件魔器。”
“我能做什么？”
“你有两个选择。”老乞丐看着他，“第一，现在离开，我送你出宗门，逃得越远越好。你的混沌线会随着距离拉长而断裂，从此做个普通人。”
“第二呢？”
“第二，靠近门户，用你的混沌线为引，反向关闭通道。”老乞丐声音低沉，“但这很危险。混沌原石的力量会侵蚀你的神魂，稍有不慎，你会变成白痴，甚至……成为新的封印载体，永世困在古战场。”
永世困守。
林三笑沉默了。
他不是圣人，怕死，更怕生不如死。但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战斗的弟子，看着重伤的孟秋寒，看着身边的苏晚晴……
“前辈，如果我不做，会死多少人？”
老乞丐望向广场上苦苦支撑的弟子们，又望向山门外的方向——那里是青云宗附属的村镇，住着数万凡人。
“如果封印被破，古战场千年怨气倾泻，百里之内，鸡犬不留。”
百里之内，鸡犬不留。
林三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告诉我怎么做。”
老乞丐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封天锁地阵》的阵图，以混沌线为阵眼，以因果为锁链，可以暂时封印门户。但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必须有人进入古战场核心，重新加固封印。”
“谁去？”
“我去。”凌霄真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我熟悉封印结构，又有掌门令牌，可以调动封印残留的力量。但需要有人护法——幽冥殿的人肯定已经在古战场内了。”
“我去护法。”苏晚晴毫不犹豫。
“我也去。”林三笑道。
老乞丐摇头：“林小子，你得留在这里维持《封天锁地阵》。只有你的混沌线能连接原石，别人替代不了。”
他看着三人，缓缓道：“兵分三路：凌霄进核心加固封印，苏丫头护法；我挡住幽冥殿的主力；林小子在这里维持阵法，争取时间。”
计划简单，但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就这么办。”凌霄真人拍板，将一枚金色令牌交给林三笑，“这是掌门令，可以暂时调动护山大阵的部分力量。阵法维持期间，若有危险，就用它。”
林三笑接过令牌，入手温热。
“开始吧。”
老乞丐率先行动。他双手结印，周身因果线疯狂舞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进血色门户。门户内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怒喝声，显然已经和幽冥殿的人交上手。
“走！”凌霄真人和苏晚晴紧随其后，也冲入门户。
现在，只剩下林三笑一人。
他握着掌门令，走到血色阵法中央，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开始运转《封天锁地阵》。
第一步，连接混沌线。
他凝神内观，将意念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混沌线如沉睡的巨龙，缓缓盘旋。他小心翼翼地用意念触碰它——
“轰！！！”
仿佛天地初开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声音、信息如洪流般涌入：星辰诞生、宇宙演化、世界破灭、因果轮回……混沌原石中蕴含的，是天地初开时的记忆碎片。
林三笑七窍流血，神魂剧痛，但他咬牙坚持，强行引导混沌线延伸向血色门户。
线如实质，破空而出，缠绕在门户边缘。
“嗡——”
门户剧烈震颤，血光被混沌线压制，开始缓缓收缩。
“成了！”远处观战的弟子们爆发出欢呼。
但林三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维持阵法需要持续输出神魂之力，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血色门户越来越小，从最初的十丈高，缩小到五丈、三丈……林三笑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颤抖，那是神魂透支的征兆。
一炷香后，门户缩小到一丈。
林三笑已经视线模糊，全靠意志支撑。
忽然，异变陡生！
门户内冲出三道黑影，不是幽冥殿的人，而是……三个浑身浴血的长老！
“是戒律堂的吴长老、执法堂的孙长老、还有丹房的刘长老！”有弟子认出来。
但这三位长老状态明显不对——双眼漆黑如墨，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气，显然已经被幽冥殿控制，变成了傀儡。
“杀了他！破坏阵法！”吴长老嘶吼，率先扑向林三笑。
三名金丹期长老的围攻！
林三笑根本无力抵挡，但他不能躲，一躲阵法就破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在吴长老身前！
“谁敢动我师弟！”
是苏晚晴！她竟从门户中杀了出来，身上满是伤口，但眼神锐利如剑。显然里面的战斗同样惨烈，她是拼死杀出来护法的。
“苏师姐，里面……”
“掌门在加固封印，老前辈拖住了幽冥殿主力。”苏晚晴挡在林三笑身前，“但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跑出来了，交给我。”
她一人一剑，迎战三位长老傀儡。
虽然修为差距巨大，但苏晚晴的剑法凌厉狠辣，招招搏命，竟暂时拖住了三人。
可这只是暂时的。
“师姐，你这样撑不了多久。”林三笑急道。
“能撑多久是多久。”苏晚晴头也不回，“你专心维持阵法，别管我。”
又一炷香过去。
门户缩小到只剩三尺。
林三笑的神魂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意识开始模糊。而苏晚晴那边，她已经被三名长老逼到绝境，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剑都握不稳了。
“到此为止了。”孙长老狞笑，一掌拍向苏晚晴面门。
苏晚晴闭目等死。
但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是老乞丐！
老乞丐单手接住了孙长老的掌力，反手一捏，孙长老的整条手臂寸寸断裂！
“老东西，你……”吴长老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