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九响惊变，危局骤起
九响警钟，青云宗立宗八百年来只响过三次。
第一次是三百年前魔道围攻，第二次是一百五十年前护山大阵意外崩裂，第三次就是现在。
钟声还在回荡，林三笑和苏晚晴已经冲到主峰山脚下。平日肃穆的青云宗此刻乱成一团，各峰弟子如潮水般涌向主峰广场，人人脸上带着惊惶与迷茫。执事弟子们竭力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戒律堂弟子听令！”一个洪亮的声音盖过嘈杂。
林三笑抬头看去，主峰广场的高台上，站着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正是戒律堂大长老孟秋寒。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此刻须发皆张，显然动了真怒。
“封锁山门，所有弟子原地待命！各峰长老立刻到议事殿集合！擅离者，以叛宗论处！”
声如雷霆，蕴含金丹期的威压，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苏晚晴脸色发白：“师父很少发这么大脾气，肯定出大事了。”
“先看看情况。”林三笑低声道。他凝神观线，视野中整个主峰被一层血色因果线笼罩——这是“大凶”之兆，而且凶兆还在不断加重。
广场东侧，执法堂的人马也到了。为首的正是副堂主周震岳，他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面色阴沉如水。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执法堂精锐，个个气息凝实，最低也是炼气七层。
两拨人马在高台下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孟长老，九响警钟非同小可，到底发生了何事？”周震岳沉声问道。
孟秋寒冷冷看着他：“周副堂主不知道？”
“我若知道，何必问你？”
“掌门闭关处，有异动。”孟秋寒一字一顿，“有人触动了‘九幽锁魂阵’的禁制，试图强行破阵！”
全场哗然。
掌门闭关的静室有阵法守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触动禁制、试图破阵……这是公然挑战宗门底线！
周震岳瞳孔微缩：“何人如此大胆？”
“这正是我要问的。”孟秋寒目光如刀，“能接近掌门静室的，除了各峰长老和执法堂高层，还有谁？周副堂主，你执法堂负责看守静室，难道毫无察觉？”
矛头直指执法堂。
周震岳身后的一名执事忍不住开口：“孟长老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们执法堂——”
“闭嘴！”周震岳厉声喝止，然后转向孟秋寒，“孟长老，此事蹊跷。掌门静室的阵法是上任掌门所设，非元婴期不可破。即便有人图谋不轨，也没那个能力。”
“如果里应外合呢？”孟秋寒缓缓道，“如果有人用特殊手段削弱阵法，再趁乱出手……”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震岳脸色铁青：“孟长老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孟秋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今早守阵弟子记录下的灵力波动图谱，显示有人从内部试图破解阵法。而静室唯一的入口由你执法堂把守，若非内鬼，何人能进？”
玉简投影出复杂的阵图光影，其中几处节点确实有异常的灵力扰动痕迹。
林三笑凝神看去，那些灵力波动的因果线……颜色很怪。不是常见的青、白、金等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且线上缠绕着阴冷的气息——像阴魂砂，但又不太一样。
“幽冥殿的手段？”他心中猜测。
周震岳盯着阵图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孟长老，你这图谱……有问题。”
“哦？”
“九幽锁魂阵的核心是‘锁魂’，若有外力强行破解，阵法会反噬，记录下的应该是暴烈的阳属性灵力波动。”周震岳指着图谱上的几处，“可这些波动，分明是阴属性灵力。更像是……有人故意伪造痕迹，栽赃陷害。”
这下轮到孟秋寒沉默了。
两人在高台上针锋相对，台下弟子议论纷纷。林三笑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周震岳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中，有几人眼神飘忽，似乎在暗中传讯。
他们在等什么？
忽然，主峰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血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整片天空被染成暗红色，连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那是什么？！”
“是后山禁地！”
“血光……不祥之兆啊！”
人群再次骚动。
孟秋寒和周震岳同时色变，两人对视一眼，竟暂时放下争执，异口同声：“所有弟子听令，结阵防御！各峰长老，随我去后山！”
金丹期长老们纷纷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后山。苏晚晴也要跟去，被林三笑拉住。
“师姐，不对劲。”
“什么？”
“你看那血光的因果线。”林三笑低声道，“不是从禁地深处升起的，是从……乱葬岗方向。”
苏晚晴一惊，凝神望去——她虽然看不到因果线，但能感觉到气息。确实，血光的气息中混杂着浓郁的阴气和怨念，与乱葬岗如出一辙。
“老乞丐……”林三笑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他转身就要朝乱葬岗跑，却被苏晚晴拉住：“你去哪？现在宗门戒严，乱跑会被当成奸细的！”
“我必须去一趟。”林三笑急切道，“那里有很重要的人，可能出事了。”
苏晚晴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咬了咬牙：“我跟你去。就说……就说我们发现有可疑人物朝那边逃窜。”
“多谢师姐。”
两人悄悄脱离人群，朝后山小路奔去。
一路上，林三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老乞丐虽然修为深不可测，但身上有旧伤，而且对方既然敢在宗门内搞这么大动静，肯定有万全准备。
快到乱葬岗时，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地面微微震动，远处传来法术碰撞的轰鸣声。
“小心。”苏晚晴拔出佩剑，剑身泛起淡青色光芒——这是戒律堂的制式法剑，对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
林三笑握紧静心佩和阳炎符，两人放慢脚步，借着坟包和树木的掩护，缓缓靠近战场中心。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歪脖子老槐树已经被拦腰斩断，树桩还在冒着黑烟。方圆十丈内的坟包全部被夷为平地，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和剑痕。而最中央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斗。
老乞丐佝偻的身影此刻挺得笔直，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因果线，每一根线都如琴弦般震颤，发出诡异的嗡鸣。他双手虚握，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每次动作都会引发周围因果线的连锁反应。
而他的对手，是三个黑衣人。
不，不是人。林三笑凝神看去，那三个“人”的因果线极其怪异：线的主体是深黑色，代表死亡，但线上又缠绕着血色的人造线——是傀儡！而且是炼气九层以上的修士被炼制成的活傀！
三个傀儡配合默契，一攻一守一牵制，将老乞丐困在中央。他们的攻击方式也很诡异，不用法术，只用肉身硬撼，但每一拳一脚都蕴含着恐怖的阴邪之力。
“幽冥殿的‘血傀’！”苏晚晴低呼，“这种禁术不是失传百年了吗？”
老乞丐显然落了下风。他旧伤未愈，长时间操控因果线消耗巨大，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林三笑咬牙，从怀中取出那三枚问因果钱，“师姐，帮我掩护。”
“你疯了？那是炼气九层的战斗，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我有办法。”林三笑快速说道，“老前辈教过我，因果线可以被干扰。那三个傀儡虽然强，但毕竟是死物，全靠控制线操控。如果能切断或者扰乱控制线……”
苏晚晴明白了：“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靠近到三丈内。”林三笑盯着战场，“师姐，你的剑最快能出几剑？”
“十息之内，七剑。”
“够了。”林三笑将阳炎符塞给她，“等下我喊‘动手’，你就全力攻击左边的傀儡，吸引注意。我趁机干扰控制线，只要有一瞬的破绽，老前辈就能翻盘。”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好。”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战场侧翼，藏在一座半塌的坟碑后。
林三笑凝神观线，寻找三个傀儡控制线的交汇点——傀儡师的操控不可能毫无破绽，必然有个核心节点。
找到了！
在三个傀儡身后五丈处，地面下埋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三条傀儡控制线都连在晶石上，晶石本身又有一条极细的线，延伸向……主峰方向！
是周震岳在操控！他本人没来，但通过这枚“控魂晶”远程指挥傀儡。
“师姐，看到那块发红光的地面了吗？”林三笑低声说，“等下我干扰傀儡时，你用阳炎符轰那里。”
苏晚晴点头。
时机到了。
老乞丐被一个傀儡一拳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退数步。三个傀儡趁机合围，要给他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动手！”
苏晚晴如离弦之箭冲出，剑光如匹练，瞬间刺出七剑！剑剑指向左边傀儡的要害。傀儡被迫回防，阵型出现一丝松动。
林三笑同时跃出，双手结印，将全部神魂之力注入三枚问因果钱！
“因果乱序，天地反覆！”
铜钱飞出，在空中排成一个三角阵型，金光大盛！金光照射下，三条傀儡控制线剧烈震颤，出现短暂的扭曲和断裂。
老乞丐何等人物，立刻抓住机会。他双手猛地一扯，三条控制线被生生扯断一截！
“吼！”
三个傀儡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僵直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晚晴激发阳炎符，金色火球呼啸着轰向那块血色地面！
“轰隆——！！”
地面炸开，血色晶石暴露出来，表面出现数道裂痕。
三个傀儡如遭重击，齐齐跪倒在地，身上冒出黑烟。
老乞丐趁机后退，拉开距离，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
“前辈！”林三笑冲过去扶住他。
老乞丐摆摆手，看向那枚碎裂的晶石，又看向主峰方向，眼中闪过冷意：“周震岳……好手段。”
“前辈，到底怎么回事？”
“幽冥殿提前动手了。”老乞丐喘息道，“他们发现刘长青暴露，怕夜长梦多，要强行打开古战场核心的封印。我刚才感应到封印有异动，赶来查看，就中了埋伏。”
苏晚晴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三个傀儡……”
“暂时废了，但控魂晶没完全毁掉，周震岳还能操控。”老乞丐看向林三笑，“小子，你来得正好。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身上那条混沌线，和古战场的封印有关。”
林三笑一震：“什么关系？”
“五十年前那场祭祀，九位守阵长老用生命加固封印，封印的核心是一块‘混沌原石’。”老乞丐缓缓道，“那块原石来自天外，拥有扭曲因果的力量。而你身上的线，连接的就是那块原石。”
“怎么会……”
“我也说不清。但混沌原石是封印阵眼，如果有人想破开封印，必须先找到能承载原石力量的人。”老乞丐盯着他，“你就是那个人选。”
林三笑如遭雷击。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棋盘上的棋子。穿越不是意外，混沌线不是巧合，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幽冥殿的目标是原石？”苏晚晴问。
“不，原石只是钥匙。”老乞丐摇头，“他们真正要的，是封印在古战场核心的……一件上古魔器。据说拥有那件魔器，就能掌控幽冥，号令万鬼。”
魔器……林三笑想起王老瘸账簿里提到的“上古遗宝”。
“那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阻止他们。”老乞丐站起身，虽然摇晃但眼神坚定，“封印一旦被破，古战场积攒千年的怨气会倾泻而出，方圆千里将化为鬼域。青云宗首当其冲，所有人都得死。”
他看向林三笑：“小子，你怕死吗？”
林三笑沉默片刻，摇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好。”老乞丐笑了，“那我们就干票大的。周震岳现在肯定在主峰坐镇，指挥全局。我们要兵分两路：我去古战场加固封印，拖延时间；你们去救掌门，只有他能主持大局，重启护山大阵。”
“可掌门被九幽锁魂阵困着……”
“我知道密道。”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乱葬岗深处有座古墓，墓里有条密道直通掌门静室下方。但密道里有‘守墓灵’，很难对付。”
他将地图塞给林三笑：“你们两个去，我在古墓入口等你们。记住，守墓灵没有实体，只能用因果手段应对。你的眼睛，加上这丫头的剑，或许有机会。”
“前辈你呢？”
“我？”老乞丐咧嘴，露出黄牙，“去会会幽冥殿的老朋友。五十年前的账，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