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深呼一口气就回了教学楼,在去教学楼阶梯教室之前,我想先去厕所冲个脸。
掀开帘子进去,抬眼就看见了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站在厕所镜子面前对着自己镜像发呆的文亦敛。
她身高腿长,手也长,手指隔着洗手台轻抚在镜子上。
明明衣着得体,头发挽在脑后,几缕头发弯下来。灰白短袖,深蓝长裤,裤腿笔直。
明明正是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的年纪,恰同学少年。可冷不丁一眼看去,我只觉得她满身的死气,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颓废。
那双无神冷漠的眼睛在透过镜子望向我时,一顿,瞬时变成惊愕,转而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我刻意忽视这些我无法理解的细节,问她:“已经开考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被打破独处空间,她才仿佛一瞬间重新生长起来。她扯着笑,挠了挠头,神情不自在,不敢看我,像是做错事被发现了的手足无措的小孩。
我看见她把嘴上的烟拿下来扔进垃圾袋里。
我又问:“不抽了?”
她才低着头,犹豫着解释:“只是习惯地叼一下,没打算抽。”
我点点头半开了句玩笑:“那我就可以放心上厕所了。”
我推开一扇门进了厕所隔间,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开考两分钟了。
我静听门外的脚步声,想等她走了再出去。等待过程中,我又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的举动。
奇怪。我明明只是想洗个脸,怎么就说成上厕所呢?
我垂眸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影。
现在的厕所通风很好,这会儿没什么味道,只有墙壁上挂着的香包味。
花香。
玫瑰花。
我喜欢闻大自然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清新空气,和迎面扑来的旷野风的自由味道。再好闻的香水儿味儿,闻久了也会觉得不舒服。
如果在密闭昏暗的空间闻到,甚至会想吐。
她好像出去了。
我掩着口鼻,轻推开门出来,拧开水龙头,捧着水往脸上扑。然后从口袋取出一片纸巾,一边在脸上按,一边掀开帘子出厕所。
一抬眼,我的步子下意识顿住。
不远处,文亦敛蹲在走廊上,盯着地板发呆。
“你怎么还没去考试啊。”我有些无语到想笑了。
她这么纠纠结结的,难道是因为我么?
那群人要是见补考少了两个人,估计也都静不下心来考试了。而且,他们还等着物理小公主带飞。
听见我的声音,文亦敛蹦起来抓住我的手腕,眼睛亮亮的,说:“小赵同学,我们去翻墙吧。”
我看向别处,掰开她的手:“开考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发起了呆。
我默默叹了口气,没管她,往阶梯教室走,顺手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文亦敛追了上来,同我一前一后进了考场。
监考老师打了个哈欠,语气很是无奈:“怎么补考都还迟到。”
考完了老师对着答案现场批卷打分,没等多久补考成绩就出来了。
数学满分150的卷子没一个人及格,最高分堪堪卡在89,是顾哲。物理满分一百,倒是所有人都及格了,文亦敛不出意料最高,90。
不知怎么,我很明显感觉到文亦敛刚才的走神。然而尽管这样,她物理照样第一。
写卷子时,她手写着写着动作幅度越来越小,然后不知不觉停了笔,低垂着眸,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握紧笔杆,写了没一会儿却又渐渐停住。
我也莫名烦躁。我就是能猜到她应该是在想刚才厕所门口发生的事。
我干脆带了只耳机,随机切了首歌,听歌词我就知道,是周杰伦的《不爱我就拉倒》。
过了两三天,这个艳阳高悬的上午,老师宣布放国庆假了。
“除了值日生,其余所有人把凳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滚蛋!”向老师笑着喊。
班上欢呼雀跃,乱成一团。大家统一一套动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兴奋大声交谈,最后和同伴并肩出教室。
安珉一转过身靠在桌子上,长呼一口气,说:“终于放长假了。哎,姐,你国庆要去哪儿玩儿吗?”
火箭班的假期少得可怜,听说春节都只放三天,只有国庆节是例外,放的最久,五天。数字班这次放八天,七天国庆,一天中秋。
我和她一样靠在桌子上,听了她的问题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我来找你玩儿行不行?”
我一愣:“你国庆还是一个人?”
她耸了耸肩,脸上笑着:“不出意外,我和爸妈相聚的日子会很少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她家的情况,我妈妈也很伤脑筋。
“行。”我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