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的第三年春，樱花开得比往年烈，粉白花瓣堆在阳台盆栽的枝桠上，压得细茎微微弯折，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温烬摊开的病历本上，洇开细碎的香。晏寻坐在藤椅上修剪枯枝，指尖捏着园艺剪，动作比从前迟滞些，眉骨下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浅红——入春后阴雨天变多，旧伤总在夜里泛酸，疼得她翻来覆去，却从不敢惊动温烬，只悄悄攥着床单挨到天亮。

温烬合上病历起身时，正撞见她抬手按后背，指尖刚触到布料就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又疼了？”温烬走过去，轻轻掀开她的衣角，后背当年烧伤的疤痕狰狞依旧，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肿，“昨晚怎么不说？”

“不碍事，忍忍就过了。”晏寻偏头笑了笑，试图把衣角拉回去，“你最近手术多，睡得晚，不想让你操心。”

温烬没说话，转身去书房翻出药膏，坐在她身后轻轻涂抹。药膏凉丝丝的，顺着疤痕漫开，缓解了大半酸胀，晏寻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轻声道：“温烬，今年樱花开得好，等你休班，我们去老房子看樱树吧？当年你种的那棵，该长得更高了。”

“好。”温烬应着，指尖却顿了顿——最近总见晏寻盯着某处发呆，眼神空茫，偶尔叫她名字要隔几秒才回应，专家当年说过，药物损伤不可逆，稳定只是暂时，她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怕哪天真的出事。

休班那日刚要出门，温烬接到医院急诊电话，一场连环车祸，伤员扎堆，院长催着她立刻到岗。“抱歉，我先去趟医院，回来我们再去？”温烬攥着晏寻的手，语气满是愧疚。

晏寻点头，把她的白大褂递过去，笑着帮她理了理衣领：“快去，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给你炖鸡汤。”

温烬匆匆走后，晏寻坐在阳台等樱花开得更盛，可等了许久，天忽然阴下来，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花瓣上，把粉白的花打得蔫蔫的，像没了生气。她起身关窗时，忽然一阵头晕，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熟悉的混沌感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嘶吼，指尖不受控地攥紧窗框，指节泛白。

她知道，副作用要发作了。

晏寻跌跌撞撞冲进卧室，翻出专家开的镇静药，手抖得厉害，药瓶摔在地上，药片滚了一地。她蹲下去捡，眼前却闪过山坳土坯房的画面，锁链磨着手腕的疼、风沙拍窗的响、赵秉文阴狠的笑，一一砸进脑子里，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眼底渐渐爬满狠厉，彻底失了理智。

温烬忙到深夜才回家，推开门时，屋里一片狼藉，阳台的樱花盆栽摔在地上，泥土混着花瓣溅了满地，卧室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晏寻？”温烬心一沉，快步冲过去推门，门被反锁了，她用力撞开，看见晏寻正对着墙壁拳打脚踢，手背渗着血，眼神空洞陌生，嘴里反复喊着“别过来”“杀了我”。

“晏寻，醒醒！是我，温烬！”温烬冲过去想抱住她，却被她狠狠甩开，后背撞在衣柜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刚站稳，晏寻又扑过来，指甲抓在她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温烬没躲，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讲她们的过往：“晏寻，我们回市里了，老房子的樱树开花了，你说要陪我看樱花，你忘了吗？你爱我，我也爱你，别失控好不好？”

晏寻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很快又被黑暗覆盖，她抬手朝着温烬的脸挥去，温烬偏头躲开，拳头砸在墙上，溅起细碎的墙灰。温烬趁机抱住她，紧紧搂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耳边，声音哽咽：“我在，我陪着你，别怕，很快就好了，我们还要去看樱花，还要过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