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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徒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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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总算有个人样的陈清河回到客栈,远远地,我就瞧见客栈侧面那条蜿蜒进竹林的小土路上,晃悠着两个身影。

一个矮小的,背上似乎还驮着个高大的,走得一步三晃,慢得像蜗牛爬。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刚买了新衣裳的轻松劲儿瞬间没了,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两下。

“那两个……该不会是阿丑和那愣头青吧?”我嘴里嘀咕着,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几乎是跑着迎了过去。陈清河也立刻跟上。

越近,那景象看得越清。小的那个,果然是阿丑!她身上那套早上出门时还鲜嫩的浅绿色修行服,此刻灰扑扑的,袖口、裤腿被树枝荆棘勾破了好几处,还沾着泥巴草屑。小脸脏兮兮的,左边脸颊上,赫然横着两道细长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

而趴在她背上、几乎把她整个压弯了腰的,不是沈惊澜又是谁?!

他双目紧闭,脸色煞白,额头靠右眉骨上方,一个狰狞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鬓角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肩膀的衣料。他整个人软绵绵的,全靠阿丑那单薄的小身板硬撑着,眼看着就要滑下去。

阿丑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头,一见是我,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小满姐!快、快救救道爷!他……他快不行了!都是我不好!呜呜……”

我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细问,赶紧对陈清河道:“快!把他扶下来,你背上!送回客栈!”

陈清河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沈惊澜从阿丑背上接过来,双臂一用力,便将昏迷的沈惊澜稳稳背在了自己背上。他身形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

“你和阿丑先回客栈,安顿好他!”我对陈清河道,又转向阿丑,语气尽量平稳,“阿丑,别慌,你先想法子给他止血!按住伤口!我这就去集镇上找大夫!”

两人用力点头,陈清河背着沈惊澜,阿丑抹着眼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客栈快步走去。

我目光一扫,盯上了还拴在客栈门口那匹拉车的马,老马识途,脚程总比人快!

可……骑马?我看着那匹比驴高大健壮、正喷着响鼻的马,心里有点打鼓。上回是沈惊澜带着,这回得自己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一咬牙,冲到马跟前。这马脾性温顺,见我不像恶人,只是甩了甩尾巴。我回忆着沈惊澜上马的动作,踩着旁边一块石头,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抓住缰绳。马儿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驾!走!快走!”我学着戏文里的样子,用力一夹马腹,抖了抖缰绳。

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这马儿通人性,知道我着急,它低嘶一声,竟然真的迈开蹄子,小跑了起来!我趴在马背上,紧紧抓着马鬃和鞍鞯,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点!

当我带着一个一路颠得老脸发白直哼哼的老大夫风驰电掣般赶回客栈时,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飞了半截。

冲到沈惊澜房门口,陈清河正像根笔直的标枪似的守在门外,脸色凝重。见我回来,他眼神明显一松。

推门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沈惊澜被安置在床上,阿丑已经用干净的布条紧紧按住了他额头的伤口,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些,但布条已浸透了一大片暗红。阿丑自己脸上的伤也没处理,就蹲在床边,眼睛红肿,急得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苏挽月也闻讯过来了,她皱着眉,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脸色也不好看,但没说话。

老大夫一进门,就被这阵仗和浓重的血腥气冲得皱了皱眉。他上前查看了沈惊澜的伤口和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伤口深,失血多,还好没伤到骨头要害。需得仔细清洗缝合,再开些活血化瘀、固本培元的方子。屋里人多气浊,除了帮忙的,其他人都出去候着吧。”老大夫捋着胡子道。

“我留下!”阿丑立刻道,声音带着哭腔,“道爷是为了护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不能走!”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我拍了拍阿丑的肩膀,示意她别慌,然后拉着满脸不情愿的苏挽月,退出了房间。陈清河也跟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呼吸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空气沉闷得让人心烦。

“我就说……”苏挽月憋不住了,嘴角一撇,眼看又要说出什么“弱鸡”、“自不量力”之类戳人心窝子的话。

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

“哎呦我的大小姐!”我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假笑,“正好,刚才在集镇淘换了个顶好玩的小玩意儿,正配你这身桃粉色!走走走,随我回屋瞧瞧去,保准你喜欢!”

苏挽月被我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呜呜”抗议,但看我眼神坚决,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旁边沉默的陈清河,最终还是翻了个白眼,没再挣扎。

我一边半拖半拽地拉着苏挽月往她房间走,一边回头,冲着还杵在走廊里的陈清河使劲儿眨了眨眼,用口型示意:“好好守着!”

陈清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像个接到军令的小兵,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重新盯住房门。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懂我那眼神里“有事立刻来报”的复杂含义没有。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

我正坐在苏挽月屋里,口干舌燥地给她读一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的才子佳人话本子,苏挽月起初还嫌弃,后来倒也听得入神,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书生真蠢”、“那小姐眼瞎”。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我放下话本,扬声问。

门外传来陈清河清棱棱、却带着一丝放松的声音:“师父,大夫说沈道长的血已经彻底止住了,伤口也清洗缝合好了。开了些外敷内服的伤药,说仔细将养,休息个十来日,便能活动了。”

我松了口气,又问:“阿丑呢?还在里面?”

“阿丑姑娘还在沈道长身边守着。”

“你进去,把她带出来。”我吩咐道,“然后,你辛苦一趟,把老大夫安全送回镇上。送完大夫,别急着回来,去镇东头的铁匠那儿,报我的名字,取我前几天在那儿定做的一把剑和三把匕首。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师父。”门外脚步声很快远去,又过了一会儿,再次回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丑低着头,绞着手指,扭扭捏捏地挪了进来,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孩子。她脸上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两道暗红色的痂,看着就疼。

“怎么了?怕我吃了你啊?”我失笑,朝她招招手,“过来坐。说说,你们在后山到底遇着什么了?怎么就伤成这样?还有,你脸上这伤,怎么不让大夫顺便给瞧瞧?”

我心里是又疼又气。疼的是她和沈惊澜的伤,气的是这丫头胆子忒大,一声不吭就敢拉着沈惊澜去闯那不知深浅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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