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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新徒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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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我快速吩咐,“你照看好苏挽月,别离开气盾范围!沈惊澜,我们……”

“用不着你指挥!”苏挽月突然挣开阿丑的手,上前一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火焰,还有一丝被这恐怖景象激发的、属于极阴之体的本能悸动,“我说了要试试手!你当本小姐的话是耳旁风吗?!”

我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强撑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好!有胆色!阿丑,你护好自己!沈惊澜,苏大小姐,咱们并肩子上!”

话音刚落,我撤去了维持艰难的气盾。怨气黑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四面八方扑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沈惊澜率先出手,口中咒诀清亮,手中铜钱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一剑挥出,金光如匹练,将正面扑来的一大团黑雾斩得嘶鸣着溃散!但更多的怨气立刻补上。

我手中扣着三张“驱邪符”,忘川气灌注,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被我连环掷出!蓝火撞入黑雾,冰寒与怨煞激烈对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暂时逼退了一片。

苏挽月娇叱一声,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一股精纯而冰寒的阴气从她指尖溢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磁石般,强行牵引、扰乱了周围部分怨气的流动轨迹,让它们的围攻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好机会!”沈惊澜目光如电,抓住这瞬息的空档,铜钱剑改劈为刺,金光凝聚于剑尖,化作一点璀璨星芒,直刺黑雾最浓郁、仿佛核心的区域!

我同时将剩余忘川气大半灌入最后两张符纸,模仿沈惊澜教过的“缚”字符纹,蓝火化作两条灵蛇般的锁链,配合着金光剑芒,一左一右,缠向那怨气核心!

苏挽月咬紧牙关,脸色更白,显然强行引动阴气负担极大,但她双手印诀不变,努力维持着对周围怨气的干扰。

金光与蓝锁几乎同时命中!

“嗷——!!!”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惨嚎从黑雾深处爆发!浓郁的怨气猛地向内收缩、坍缩,剧烈翻滚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痛苦挣扎,试图凝聚成型,却又被金光蓝锁死死压制,无法完全显化。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如同沸水泼雪般的“嗤嗤”声中,那团最为核心的怨气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灰黑色光点,渐渐消散在夜风里。剩余的普通怨气失去了主导,也如同无头苍蝇般盘旋几圈,渐渐稀薄退去。

坟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我们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刚才那几下几乎抽干了我积攒的忘川气。沈惊澜以剑拄地,额头见汗,金光敛去,铜钱剑恢复古朴。苏挽月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小脸白得跟纸一样,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一丝对自己刚才所为的难以置信。

阿丑赶紧跑过来,先扶起苏挽月,又紧张地看着我和沈惊澜。

我喘匀了气,目光越过渐渐平息的坟地,落在了自始至终,都提着那盏昏黄油灯,静静站在一旁阴影里的陈清河身上。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提着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现在,”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因为脱力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可以说了吧。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清河抬起头,看着我们。油灯的光映着他清秀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还是不想说。”我心头火起,为了这破事,我们差点折在这里,这小子还藏着掖着!“行,不说拉倒。咱们走!这闲事,不管了!”

我说罢,转身招呼沈惊澜他们,抬脚就要往山下走。

“我……我说……”

身后传来陈清河的声音,依旧清棱棱的,却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和艰涩。

我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是我杀的。”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我们几人面面相觑,连喘气都忘了。

“我爹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没了。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陈清河的声音平稳了一些,却空洞得吓人,“可是……她对我并不好。非打即骂,都是是家常便饭。家里的活,田里的活,都是我干。我稍微做得不如她意,就是一顿毒打……”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黑黢黢的坟地方向,没有焦距。

“我长大了。我以为……我能逃离了。可是……她……她变本加厉。她还想对我做那种……违背人伦、畜生不如的事……”

苏挽月捂住了嘴,阿丑眼睛瞪得老大,沈惊澜眉头紧锁,我则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陈清河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疯狂,“那天晚上,她……她又想……我假装顺从,等她睡着了……我用手……掐死了她。然后放在白皮棺材里……连夜扛到后山,挖了个坑,埋了。”

他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断断续续:“刚下葬那天晚上……我听到坟里有声音……我以为……是野狗刨坟……后来才知道……是我掐得不够用力……她、她在棺材里……还没死透……她是活活……被闷死的。”

我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这故事……未免也太离谱,太惨烈了!

“你说的这些,”我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和不适,走到他面前。我个子矮他不少,但此刻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他,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我们不能全信。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你信我!”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交织着绝望、恐惧,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急切。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不由分说就往他腰间探去!

我猝不及防,手掌贴上了他单薄衣物下坚硬而滚烫的腰侧皮肤。能摸到一道道凸起的疤痕。

“你看这里!”他声音嘶哑,“是被她用竹条抽的!我背上还有更多!你想看吗?我现在就可以把衣服脱了给你们看!”

他急得语无伦次,眼神狂乱,仿佛要将满身的伤痕和屈辱都袒露出来,以证明那骇人听闻的真相。

我面色不变,用力抽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疤痕粗糙的触感,和少年皮肤异常的体温。

我看向沈惊澜,又看了看阿丑和苏挽月。沈惊澜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阿丑眼圈红了,别过头去。苏挽月则是满脸震惊和不适,紧紧抓着阿丑的胳膊。

“我想开棺验尸。”我沉声道。

陈清河身体一震,猛地看向我,嘴唇哆嗦着,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那座新坟前。夜更深了,风更冷。

沈惊澜用铜钱剑和符纸在坟周围简单布了个防止阴气外泄的小阵。我和他跳下坟坑,阿丑和苏挽月在上面举着油灯和备用的火把照明。

泥土被重新挖开,露出那口薄薄的、连漆都没上的白皮棺材。棺材盖被撬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混合着尸体的腐败气息和泥土的腥气,熏得我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幸好这几日山间气温不高,尸体腐败得不算太厉害,勉强能看出人形。是个干瘦的老妇,头发花白,面目狰狞扭曲,嘴巴大张着。

“道爷,”我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声音发颤,“你……你念念往生经,给我壮壮胆……”

沈惊澜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那是秃驴的活计。”

我:“……”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我让阿丑把火把凑近些,仔细查看。

舌头是深紫色的,肿胀着堵在口腔。口唇紫绀,颜色深得吓人。脖颈上,有一圈明显的、深紫色的掐痕,指印清晰。再看她的双手指甲,好几个都劈裂了,里面塞满了暗红色的血垢和木头的碎屑。棺材盖板内侧,对应她手部的位置,赫然是几道深深的、带着暗褐色痕迹的抓挠刮痕!

窒息而死。生前剧烈挣扎。与陈清河所言,大部分都对得上。

“快快快!盖上去!我要受不住了!”我再也忍不住,拉住阿丑及时伸下来的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翻出了坟坑,趴在一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却无比清新的空气,冷汗浸透了里衣。

沈惊澜也跃了上来,脸色也不好看,默默将棺材盖重新钉好,示意陈清河可以填土了。

等坟头重新堆起,我缓过劲儿,走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清河面前。

“是我们先前怀疑你了。”我语气缓和了些,“过会儿,让沈道爷帮你把这厉鬼残留的怨念彻底超度了,免得日后再生事端。你……节哀。这事,我们就当没听见。不用报酬,这次就算我们……练手了。”

陈清河杵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怎么了?还有事吗?”我疑惑道,“我们真不用……”

话音未落。

“噗通”一声。

陈清河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干什么?!”

他抬起头,额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那双黝黑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决绝、哀求,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灼热。

“林、林姑娘息怒……”他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望您同意!”

“你先说,什么事?”我皱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陈清河看着我,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力气:

“我……我想拜您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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