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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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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这愣头青,平日里瞧着有些呆气,骑起马来倒是像模像样,带着股难得的利落劲。

马是匹健壮的青骢马,脚程快,性子却稳。他坐在前头控缰,我缩在他后头,夜风呼呼的从耳畔刮过,带着秋露的寒气和尘土味儿。

两人共骑一匹,挨得近,能闻到他到道袍上干净的皂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朱砂味,倒是冲淡了些许李府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阴郁气息。

这马奔得急,嘚嘚嘚的蹄声敲在官道上,急促如鼓点。我抓紧沈惊澜后背的衣裳,骨头都快被颠散了架心里头却像揣了只活兔子,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即时逃出生天的后怕,也是对李府那鬼地方、对李阁老那老妖怪的余悸,更多的,是满肚子亟待解开的疑惑。

三个时辰,马不停蹄。等沈惊澜一勒缰绳,青骢马喷着白沫子在一家瞧着颇为偏静的客栈门前停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

客栈门廊下,挂着两盏黄灯笼。灯笼光晕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眼巴巴地朝路上望着。矮的那个,不是阿丑是谁?她身边那个,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桃粉色束腰修行服,头发简单挽着,没了往日那些珠翠,却依旧能看出通身的别扭和贵气——正是苏挽月。

“小满姐!小满姐你可回来了!”阿丑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勒的我生疼,她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把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又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脸上也没多道口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这几天、我们、我们都担心死你了!那李府……”

“我这不好好的嘛,”我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头暖烘烘的,嘴上却故意轻松道,“一根汗毛都没少,就是那李府的床太硬,硌得慌。”

安抚好阿丑,我抬眼看向倚在客栈门框上的苏挽月,他见我望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先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强撑着扬起下巴,努力摆出那副带着刺儿的傲气模样,只是声音到底软和了些:

“哼……虽然、虽然是你们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的……但不代表我就信了你们这些江湖骗子的鬼话!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

还是那个嘴硬的德行。我耸耸肩,懒得跟她争辩,目光转向沈惊澜和阿丑,正色道:“行了,人齐了,天也亮了。现在,该仔细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那木头疙瘩似的玩意儿,还有清虚道长……到底唱的哪出?”

四人进了客栈提前要好的卧房,关紧了门窗。

沈惊澜先灌了一大碗凉茶,才抹了抹嘴,开口道:“在我们带着苏姑娘安顿到这里之后,我心里总觉着不踏实。李府那地方透着邪性,原计划放火死遁,风险太大,怕你应付不来。我就想着,能不能找个更稳妥的法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我……又回了趟城外道观。本意是想去找我师哥玄清,看能不能借套更趁手的法器,或者再讨几张有用的符箓。”

“然后呢?”我催促。

“然后,我刚到观门口,还没进去,就被一个老道士拦住了。”沈惊澜回忆着,眉头微皱,“那老道士瞧着得有七八十了,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亮得吓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早就等在那儿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沈家小子,贫道清虚,等你多时了。’”沈惊澜说着,自己都觉得邪门,“我从未见过他,他却能一口叫破我的来历。更邪乎的是,他接着就说:‘你们那点小把戏,瞒得过苏衡,却瞒不过京城这潭浑水。放火?亏你们想得出来!李老贼府上藏着的腌臜东西,一把凡火点得起来才怪!’”

“他连我们原来的计划都知道?!”阿丑小声惊呼。

苏挽月也瞪大了眼睛,脸上那点强装的傲气不见了,只剩下惊疑。

“何止知道,”沈惊澜苦笑,“他直接问我:‘是不是在愁怎么把你那搭档从李府囫囵个儿捞出来?’我说是。他就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木头傀儡,还有那张蓝色的易容符,跟我说:‘用这个。取三根那丫头的头发,配上她的生辰八字,贴上这符,能顶三天。三天之内,傀儡会模仿她大部分气息,足以糊弄李府那些不人不鬼的探查。’”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清虚道长,未免也太神了!简直像是站在我们头顶上看戏!

“所以,那傀儡真是清虚道长给你的?”我问。

“没错,”沈惊澜点头,“他还细细教了我催动傀儡和维持易容的法诀,叮嘱我务必小心,说李府水深,不可久留。”

“等等!”一直沉默的苏挽月突然出声,脸颊涨红,又羞又恼,“你、你从哪里知道我的生辰八字?还有,我的头发……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生辰八字,清虚道长说他那里早有记录。至于头发……”他顿了顿,“是我从道观离开后去了苏府,从你枕头上捡的。”

“你!你个登徒子!竟敢擅闯本小姐闺房,还、还……”苏挽月气得跳脚,手指着沈惊澜,话都说不利索了,眼圈也红了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阿丑赶紧拉住她,小声劝道:“苏姑娘您消消气,消消气!道爷他、他也是为了救小满姐,为了咱们大家能平安脱身……手段是、是那个了点,可心是好的呀!”

沈惊澜没理会苏挽月的炸毛,仿佛“捡”人家姑娘头发跟捡根稻草没什么区别。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又小心翼翼取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用蜜蜡封口的信纸。

“对了,清虚道长把这个交给我,嘱咐说,务必等林姑娘你从李府安全脱身之后,再拆开看。”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我接过信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殊的柔韧质地。拆开蜜蜡封口,缓缓将信纸铺开在桌面上。上面的字迹是瘦金体,写得极有风骨,银钩铁画,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洒脱不羁的劲儿。

只是……这字写得太过“写意”,笔画勾连,有些地方潦草得厉害。我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只觉得眼花缭乱,只好把信纸往沈惊澜那边一推:“你眼力好,你来念。这老道长写的什么天书,看得我脑仁疼。”

沈惊澜也没推辞,拿起信纸,凑近了些,清了清嗓子,低声读了起来: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想必林小友已经从那吃人的李府出来了。好,很好,比贫道预计的还快些。”

开头倒是直接。我们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可能听过贫道的名讳——清虚,一个爱管闲事、有时候还不怎么讲规矩的老道士。哈哈,苏衡那小子估计没少在你们面前念叨我吧?说我是位大公无私、德高望重的‘好道长’?呸,可别信他,那小子精着呢,跟他爹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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