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幽蓝色火苗再次窜起！比上次更稳定，更凝实，冰寒气息扩散开来，却不似昨夜狂暴，带着沉静的涤荡之意。我将符纸掷向另一片青苔。

蓝色火焰安静燃烧，没有灼热温度，那片青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脱水，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粉末，被晨风吹散。

沈惊澜看得眼皮直跳，喃喃道：“幽冥净火……竟真能如此操控……”他看我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阿丑则拍手小声叫好。

正说着，秦管事来了。他换了一身素色袍子，脸色依旧肃穆，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

“三位义士，”他将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银锭子！“侯爷吩咐，此番能揭穿奸人面目，令我儿沉冤得雪，全赖三位仗义援手。此一百两纹银，略表谢意，万勿推辞。”

一百两！

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阿萍那几块碎银子和刘家那五两卖身钱！这一百两白花花堆在眼前，晃得我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

阿丑也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沈惊澜虽然端着架子，可喉结也明显滚动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却不受控制地摸向冰凉银锭。有了这笔钱，能吃多少顿饱饭？能买多少身像样衣裳？能租个安稳小院？能……能踏实找地方修炼，继续帮更多像安安这样的冤魂？

秦管事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三位收下便是。侯爷与夫人心力交瘁，无法亲自道谢，还请见谅。另外，侯爷已决定，明日便亲往刑部，将那恶仆周氏及其同犯罪行公之于众，以正视听，并告慰我儿在天之灵。届时，恐怕还需三位上堂作证。今日，便请三位暂留府中，莫要远行。”

我们自然满口答应。

送走秦管事，我看着桌上那堆银子，乐得差点翻跟头！抱着银子摸了又摸，咬了又咬，确定不是做梦，才小心翼翼包好，藏进最贴身的包袱里，感觉走路都带风了！

“走！”我大手一挥，“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先去街上，一人置办两身体面行头！再去大理寺……呃，把差事结了，顺便看看……有没有啥‘热心市民’的赏钱领领！”我打得一手好算盘，侯府给的是谢礼，衙门说不定还有赏格呢！

阿丑和沈惊澜也被我的兴奋感染，脸上露出笑容。

可还没等我们溜出院子，就被守在门口的另一个管事客气拦住：“三位，秦管事吩咐了，今日还请在府中歇息，一应用度，府中自会安排。外头……不太平，侯爷明日升堂前，三位还是莫要随意走动为好。”

得，这是被“保护”起来了。

我们只好悻悻退回院子。好在侯府下人还算周到，送来了新裁的普通布衣，虽不华贵，但干净合身，午饭也丰盛了许多。

---

第三日一大早，侯府正门大开。

铁骑侯林懋——我们这才知道侯爷名讳，穿着一身半旧却整洁的深蓝直裰，未戴冠，只以木簪束发，面容憔悴，眼神却沉静坚定，搀扶着依旧虚弱、面色苍白如纸的林夫人，一步步走出府门。

后面，是两个刑部衙役，押着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已然半痴傻的周婆子。另一个衙役，手里捧着蒙黑布的托盘，里面放的，正是那日从冒牌货身上剥下的、已然失去生机、变得如同陈旧皮革般的“皮囊”。

我们三人，和赵钱二位差役，也跟在队伍后面。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辘辘和脚步声。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侯府这等高门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调换血亲、谋害嫡女的大案，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直奔刑部衙门，堂威森严。尚书大人早已得了消息，升堂问案。

过程并不复杂。铁骑侯林懋陈述案由，声音沙哑却清晰，将如何发觉异常、昨夜如何厉鬼显形、周氏如何供认不讳、真女安安如何惨死等情，一一禀明。说到痛处，这位曾经的铁血将军，亦不免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林夫人更是几度昏厥。

周婆子被拖上堂时，已然神志不清，只会喃喃“我害了我儿……我该死……”，问什么都颠三倒四，但关键处与侯爷所言及搜出的证物皆能对上。

然后便轮到我们三人上堂作证。我将如何在山中偶遇安安魂魄，如何听其哭诉，如何一路护持，如何查访至京城，昨夜又如何跟随怨气闯入侯府目睹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阿丑和沈惊澜从旁补充。

尚书听得面色凝重，师爷笔走龙蛇。堂下围观百姓一片哗然，既惊骇于恶仆之毒，亦唏嘘于真女之惨，更对我们这三个“能通阴阳”的奇人异士投来惊惧好奇的目光。

证词录毕，尚书当堂宣判：周氏凌迟，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一干涉案人犯，斩立决。并当堂验看了那诡异“皮囊”，记录在案。又安抚铁骑侯夫妇，准其将真女安安零星骸骨重新安葬，虽不完整，总算入土为安。

退堂后，我们三人被带到偏厅。尚书倒是客气，说了些“三位义举，揭破奇冤，有功于朝廷，有益于教化”的场面话，然后……竟然真给了赏银！二十两！虽然比侯府少得多，可也是白花花的官银啊！

我揣着又多出来的二十两，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绷着，连连道谢。

出了刑部，日头已经偏西。侯府的马车还在等候，林懋侯爷亲自过来，对着我们三人，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此间事了，三位若有他求，或遇难处，可来城外西山脚下茅庐寻我夫妇。就此……别过。”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林夫人被搀扶着，也向我们微微颔首，眼中泪光未干。

我们知道，这对夫妇的余生，都将背负着这份沉重的伤痛和悔恨，在赎罪中度过。任何安慰都显苍白。我们三人郑重还礼，目送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京城繁华街巷之中。

“唉……”阿丑轻轻叹了口气。

沈惊澜默默将新领的赏银收好，背起他那装着破书烂符的包袱。

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钱，又望了望四周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离愁别绪和一夜惊魂压了下去，咧嘴笑道：

“行了！别杵着了！事儿办妥了，银子到手了！走！先找地方住下，明儿一早——置办行头！吃香的！喝辣的！”

阿丑被我的财迷样逗乐，破涕为笑。沈惊澜也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三人顺着人流，朝着京城最热闹的街市走去。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怀里有银，身边有伴，心里有底。

这日子，总算有点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