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比想象中深，也大。借着洞口漏下的微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这一看，我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地窖两边，是一个挨一个、用粗木头钉成的笼子！每个笼子不过半人高，里面蜷缩着人影！
有女人，蓬头垢面，眼神空洞麻木，身上衣衫褴褛，露出青紫的伤痕。更多的是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瞧着才四五岁，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像一群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挤在肮脏的稻草里，瑟瑟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和绝望的死气。
是人牙子的窝！专门关押拐来的人口，等着转运贩卖的魔窟！
我拳头捏得咯嘣响，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脑子里闪过小鬼破碎的记忆——黑盒子，摇晃，头痛……
“阿丑！”我转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去！快去报官！告诉官差，这里是人牙子窝点，有好多被拐的女人孩子！”
阿丑也气得浑身发抖，用力点头：“小、小满姐你小心！”说罢，转身就往台阶上跑。
“几个小娃娃，想得到美！”
就在阿丑刚踏上台阶时，一个粗嘎凶悍的男人声音，猛地从我们下来的洞口方向炸响！
我们霍然抬头！
只见地窖入口处，逆着光，堵着五六条大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手里拎着根包铁头的短棍。他身后几人，也都是膀大腰圆、面目凶狠的角色，只有一个缩在最后头的，干干瘦瘦，眼神闪烁，像个狗头军师。
“他娘的！哪儿来的野小子野丫头，敢摸到爷爷的地盘上撒野！”壮汉啐了一口，铜铃眼凶光毕露，扫过我和沈惊澜，最后落在那些笼子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正好，多送两个货，一起卖了！”
“卖你祖宗！”我气得肺都要炸了，想也不想，就往前冲。
“别莽撞！”沈惊澜一把拉住我，飞快地把手里那沓黄符纸塞进我手里，“拿着！用你刚才的法子！我在前头顶着！”
说罢，他低喝一声，桃木剑一挺，剑尖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朝着堵在台阶上的壮汉就刺了过去！
“找死！”壮汉狞笑，挥起短棍就砸！他身后那几个打手也嗷嗷叫着冲了下来，狭窄的地窖顿时乱成一团！
打起来了！
沈惊澜那木剑看着不起眼，可灌注了真气，舞起来竟也虎虎生风，带着破空声，专门往那些大汉的手腕、脚踝、关节处招呼。他脚下步法灵活，在那逼仄空间里左闪右避，一时间竟拦住了两三个。
可对方人多，又都是亡命徒，手里棍棒挥舞，力道惊人。沈惊澜毕竟年轻，实战经验少，身上很快挨了几下，道袍被划破，嘴角也见了血。
我攥着那沓符纸，手心里全是汗。眼看一个打手绕过沈惊澜，狞笑着朝我扑来，手里砍刀闪着寒光！
来不及多想！我抽出一张符纸，捏诀，引动忘川气——心里发狠：烧死这帮畜生！
“噗！”
蓝色鬼火再次燃起！这次我有了准备，强忍着指尖的冰寒剧痛，看准那打手的面门，用力掷出！
那打手哪见过这个？只见一道蓝幽幽的火光扑面而来，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挥刀去挡。
蓝色火焰沾上刀身，竟不熄灭，反而顺着刀柄急速蔓延！那打手只觉得握刀的手瞬间冻得失去知觉，紧接着是刺骨剧痛，仿佛整条胳膊都要被冻裂！他惨叫一声，丢了刀，抱着胳膊满地打滚，那蓝色火焰却在他手臂上静静燃烧，不扩大，也不熄灭，只是不断散发着恐怖的寒意。
其他打手见状，攻势都是一缓，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惊惧。
“妖、妖法！”那干瘦军师尖声叫道。
为首的壮汉又惊又怒：“怕个球！一起上！先剁了这小娘皮！”
又有两人撇开沈惊澜，朝我扑来。
我咬牙，又抽出两张符纸。可这次，心口那股凉意流转似乎滞涩了许多，指尖的蓝色火焰只冒出一点火星就熄灭了——忘川气不够了！
眼看刀棍加身，沈惊澜猛地从旁边撞过来，用身体替我挡开一刀，自己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棍，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更多。
“愣头青！”我扶住他。
“符……符纸……”他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贴他们身上！用你的阴气……干扰他们阳气……”
我立刻会意。不用点燃，只将符纸贴在那些打手身上，引动一丝忘川寒气侵入！
趁着一个打手挥棍砸向沈惊澜的空当，我猱身贴上，将一张符纸啪地拍在他后心！
那打手浑身一僵，动作明显慢了一拍，脸上露出极不舒服的表情，仿佛大夏天突然掉进了冰窟窿，气血都为之一滞。
沈惊澜抓住机会，桃木剑疾点，正中他腋下要穴。那打手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酸麻，软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更加疯狂，抡圆了棍子横扫而来，势大力沉！
我躲闪不及，正要硬抗，沈惊澜却一把将我扯到身后，自己抬起桃木剑格挡。
“咔嚓！”
桃木剑应声而断！沈惊澜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向后踉跄，撞在我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那壮汉见我们兵器已失，两人倒地，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提着短棍，一步步逼近。
“小兔崽子，还挺能蹦跶。可惜了，今儿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沈惊澜压在我身上，他伤得不轻，一时竟起不来。怀里的小鬼似乎感应到危急，气息剧烈波动，却帮不上忙。
难道真要折在这儿？
就在那壮汉举起短棍，狞笑着要砸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官差来了！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快！围起来！”
阿丑清脆焦急的喊声，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兵刃出鞘声，从地窖入口轰然传来！
壮汉脸色骤变，其他打手也慌了神。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地窖入口，几名穿着皂衣、手持铁尺锁链的官差，在阿丑的指引下，鱼贯冲了下来！
“官爷！就是他们！拐卖人口的恶贼！”阿丑指着那壮汉一行，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拿下！”为首的捕快一声令下。
那些打手眼见大势已去，有的还想反抗，被官差三两下制服，铁链子套上脖颈。那壮汉怒吼着挥棍砸向一名官差，却被旁边另一名官差侧身闪过，铁尺狠狠敲在腿弯，扑通跪倒在地，随即被死死按住。
混乱很快平息。官差们开始查验笼子里那些可怜的女子和孩子，安抚声、哭泣声、铁链拖动声混杂在一起。
我扶着沈惊澜，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后背道袍被血浸湿了一片，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看着被官差拖走的那些人牙子，长长舒了口气。
我也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胳膊、后背火辣辣地疼，指尖使用过度，还在微微颤抖，残留着忘川气的冰冷刺痛。
地窖昏暗的光线下，我和沈惊澜互相搀扶着，站在一片狼藉和哭嚎声中，脸上都沾着灰和血，狼狈不堪，却又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以及做了一件对的事之后的如释重负。
阿丑从官差身后跑过来，眼圈红红地看着我们：“小满姐，道爷，你们没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哑声道：“没事。多亏你跑得快。”
沈惊澜也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火光跳动，映着地窖里一张张惊恐麻木又逐渐泛起希望的脸，也映着我们这三个误打误撞、却捅了人牙子窝的“多管闲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