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真......”迈克小声说。

“真什么？”伊恩瞪他。

“真专业。”迈克赶紧改口。

伊恩没说话。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包缝合线，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熟睡的艾琳。她借走的那包缝合线，已经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还附赠了一套更完善的系统。

他应该道歉吗？不，他还是生气——气她擅自行动，气她不考虑后果。

但该死的，他也气自己昨天把话说得太重。

“头儿，”乔什凑过来，压低声音，“其实昨天那任务，我们根本没用上医疗包。而且医生借东西也是为救人，你看她现在......”

“我知道。”伊恩打断他，声音很轻。

他最后看了艾琳一眼，然后做了件让乔什瞪大眼睛的事——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轻轻压在艾琳手边。

那是他们小队内部用的快速物资检查表，上面有他手写的一些补充建议：“黄色标签包内加一管凝血粉；蓝色包需要更大号的胸封贴；所有包内需增加一次性无菌手套两双。”

字迹潦草，但每条建议都切中要害。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

“走了。”他说，“让她睡。”

——————

两小时后，艾琳醒来，发现肩上的外套和手边的纸条。

她看着那张写满专业建议的纸条，又摸了摸那件脏兮兮但带着温度的外套，忽然笑了。

午饭后，她在食堂堵住了伊恩。

“你的外套，洗好了。”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递过去，“还有，谢谢你的建议，我已经照改了。”

伊恩接过外套，表情还是臭臭的：“谁让你改的？我只是随便写写。”

“哦，那‘随便写写’的建议挺专业的。”艾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东西递给他，“这个给你。”

是一盒高浓度的电解质冲剂，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那种。

“干嘛？”伊恩没接。

“昨天你们出任务，今天肯定肌肉酸痛还脱水。这个比喝水管用。”艾琳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不是借的，是我自己的配额。”

伊恩盯着那盒冲剂，又看看艾琳。她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很亮。

“......你熬夜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不是把我当空气吗？还关心我熬不熬夜？”艾琳挑眉。

伊恩被噎住了。

“下次要借东西，”他生硬地说，“先问我。”

“你昨天那个样子，我怎么问？”

“那就别借！”

“伤员等着救，我怎么不借？”

两人像孩子一样吵了两句，然后同时停下来。

几秒后，伊恩先别开脸，嘟囔道：“......至少留张纸条说清楚拿了什么。”

“我留了！在值班日志上！”

“谁看那玩意儿！”

“那你看什么？！”

“我......”伊恩语塞，耳根有点红，“反正下次先问我！”

艾琳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软了还要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委屈了。

“知道了。”她说，“下次问你。”

伊恩哼了一声，但把电解质冲剂小心地放进了口袋。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板着脸说：“今晚别熬夜了，黑眼圈丑死了。”

“要你管。”

“谁管你，我是怕你明天手术手抖，害我的队员遭殃。”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许多。

乔什从后面追上来，嬉皮笑脸：“头儿，和解了？”

“和什么解？我还在生气。”伊恩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上扬。

“是是是，您气得都把珍藏的电解质冲剂收好了。”乔什调侃，“不过说真的，医生通宵整理药品库的样子还挺帅的......”

“乔什。”

“我去检查车辆！”乔什一溜烟跑了。

伊恩走到阳光下，摸了摸口袋里那盒冲剂，又回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

也许有些矛盾永远无法用语言完全化解。但一件洗净的外套，一盒冲剂，一张写满建议的纸条，还有一场心照不宣的幼稚争吵——在这个地方，这大概就是最接近“对不起”和“没关系”的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