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一个异常忙碌的周四上午。

医疗站接收了三名在部落冲突中受伤的平民，艾琳和康纳医生连续工作了五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时，艾琳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浸透了两层。

“我们需要更多缝合线，”康纳医生疲惫地脱下手术帽，“特别是可吸收的那种，库存快见底了。”

艾琳点点头，一边摘手套一边往外走。

经过装备室时，她瞥见墙角堆着几个印有美军军方标识的绿色医疗箱——那是伊恩小队的备用物资，暂时存放在这里，因为他们营房的空调坏了正在维修。

其中一个箱子没完全关严，艾琳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高级医疗耗材，包括她急需的那种可吸收缝合线，而且是军规标准，质量比联合国配发的要好得多。

她犹豫了三秒。

就借一包，明天补回来。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拿了一包缝合线，又顺手拿了两卷高压绷带和一小盒抗生素敷料——这些都是治疗那几名伤员急需的。

她在值班日志上匆匆写下一行字：“暂借特战小队医疗物资，明日归还。——艾琳·李”

她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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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伊恩带着乔什和迈克冲进医疗站时，脸色阴沉得像巴格达的沙尘暴。

“谁动了我们的医疗包？”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护士指了指正在给伤员换药的艾琳。

伊恩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是实实在在带着怒气的力道。

“你拿了我们的东西？”

艾琳被他拽得转过身，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地上：“伊恩？你弄疼我了。我只是借了点缝合线和......”

“那是‘借’吗？”伊恩打断她，蓝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怒意，“那是未经允许，擅自挪用军用物资。你知道那些急救包是干什么用的吗？”

“我知道，但伤员急需......”

“这里的每个人都‘急需’！”伊恩的声音拔高了，“那些医疗包是我小队执行外勤任务时的保命物资。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数量、有效期，我的队员都要背下来——因为在黑暗中、中弹后、失血到意识模糊时，他们必须能凭肌肉记忆找到需要的东西！”

他松开她的手腕，指着那个被打开的医疗箱：“现在因为你‘借’走了一包缝线，这个急救包的整体配置就变了。如果今晚我们出任务，迈克需要用到它，他摸到的位置应该是缝线却摸了个空——在那种情况下，零点几秒的迟疑都可能是生死之别。你明白吗，医生？”

艾琳的脸白了。她确实没想那么深。

“我会立刻补上......”

“这不是补不补的问题！”伊恩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程序！是纪律！是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规矩！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救人？我们不想吗？但我们更清楚，要救人，先得确保自己能活着！”

他抓起那个医疗箱，转身就走。乔什和迈克跟上去前，乔什回头冲艾琳做了个“他真的很生气”的夸张口型。

整个医疗站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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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艾琳难受的是，那天傍晚真的有紧急任务——绿区外的一个检查站遭袭，伊恩小队火速出动。出发前，艾琳看见他们检查装备，伊恩特意让每个队员重新清点了自己的医疗包。

他背对着她，但她能听见他冰冷的声音：“都确认清楚，别指望临时能‘借’到东西。”

那句话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那天晚上艾琳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医疗站，开始整理药品库存。既然伊恩说她会打乱配置，那她就重新建立一个更完善、更充足的系统。

她熬了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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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伊恩带着小队返回。任务顺利，无人受伤，但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按照惯例，他们应该直接回营房休息。

但伊恩把悍马开到了医疗站门口。

“头儿，咱不回......”乔什话没说完就被伊恩的眼神瞪了回去。

伊恩跳下车，黑着脸走进医疗站。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更难听的话——关于责任，关于团队，关于在这地方信任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然后他愣住了。

医疗站的药品库房完全变样了。

原本杂乱堆放的物资现在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崭新的架子上。每个区域都有清晰的英文和阿拉伯文标签，旁边还贴着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的简化图示。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排专门为外出任务准备的“快速急救包”，包装上甚至贴了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用于枪伤，蓝色用于爆炸伤，绿色用于一般创伤。

而在一张工作台上，整整齐齐放着十包军规可吸收缝合线——是她不知从哪里申请来的补充物资，旁边还放着五卷更高级的高压绷带和两盒抗生素敷料。

艾琳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脸颊贴着摊开的库存清单。她眼底有浓重的乌青，一只手还握着笔。

伊恩站在门口，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卡在喉咙里。

乔什探进头，吹了声低低的口哨：“哇哦......医生这是熬了个通宵？”

“闭嘴。”伊恩低声说，但语气已经没了火气。

他走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自己的作战外套——那外套沾着尘土，其实并不干净——但想了想，还是轻轻搭在艾琳肩上。

艾琳动了动，没醒。

伊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那些新整理的货架。他检查了几个“快速急救包”，发现配置完全合理，甚至考虑到了他们小队常用的几种战术动作可能造成的特定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