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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马驶过一片断壁残垣,沙尘飞扬。艾琳重新戴上墨镜,隔绝了窗外荒芜的景象,也稍稍掩住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默默看着这个破败而陌生的国度,不确定自己是否做了正确决定。
但看着前座那个金发背影,她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个傲慢的美国大兵看扁。
而乔什已经哼起了小调,显然对即将开始的八卦素材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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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什猛地一踩油门,悍马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窜了出去,强大的惯性将艾琳牢牢按在座椅靠背上,她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
“嘿,百货公司小姐,系好安全带,” 前座传来伊恩懒洋洋的提醒,声线里带着一丝欠揍的调侃:“伊拉克的公路可不是纽约的购物中心,平坦又安全。”
艾琳气得咬了咬下唇,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气呼呼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
也许是因为第一印象实在太恶劣,她扭过头,决心不再看那个讨厌的金发背影,只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布满战火创伤的街景。
她心里默默想着:忍一忍,只要到了绿区的联合国办事处,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和这些自以为是的美国大兵打交道了。
念头未落,悍马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刹停!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地向前一冲。巨大的惯性将她狠狠向前掼去,安全带瞬间绷紧,勒过胸口,带来一阵闷痛。心跳骤停一瞬,又狂跳起来。
“该死!” 伊恩低咒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目光如锐利的蓝刃般在她身上迅速扫过,确认她无碍后,语气短促而不容置疑:“待在车里。”
他和乔什迅速持枪下车。
艾琳抚着微痛的胸口,看向前方,只见车头前躺着一只被撞倒的山羊,一个穿着传统长袍的伊拉克当地人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旁边不知何时又围过来了几个人。
交涉的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乔什试图解释和当地人高昂的语调。
没过多久,艾琳看见伊恩似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胸口的袋子里掏出一小卷美元,抽了几张塞给那个主人。对方立刻安静下来,挥挥手,和同伴拖着死羊很快散去了。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乔什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吐槽:“见鬼,这绝对是故意的!他们把羊拴在拐角的视线盲区,就等着我们这种‘肥羊’上钩!”
伊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周第三次了!这些狡诈的家伙,简直把碰瓷当成了家族产业。”
听着他们毫不避讳的抱怨,艾琳想起刚才那几张轻飘飘的美元就打发了的事,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那股因被轻视而憋着的气让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地穿透了车厢:
“看来,你们美国人在当地的‘治理成本’很高。”
车厢内的空气蓦地凝滞了一瞬。
乔什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她一眼,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显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伊恩·米切尔缓缓侧过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深邃了几分。他嘴角勾了勾,那弧度比之前的讥诮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终于找到了值得稍微认真对待的对手。
“医生,看来你不仅带了整个百货公司,还带了一副伶牙俐齿。”
“治理成本?”他慢悠悠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医生,你提醒我了。刚才那五十美元,按照流程会记在‘地方民事补偿’科目下。猜猜这笔预算最终来自哪里?”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一部分,可能就来自像您祖国这样,在联合国安理会投下赞成票,并缴纳了高额会费的国家。所以严格来说,”
他身体微微后靠,笑容扩大,“您,尊敬的志愿者,刚才间接为我们的‘治理成本’买了单。欢迎入股伊拉克和平事业,虽然股息通常是更多的抱怨和……山羊。”
艾琳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杏眼微睁,想反驳,却发现对方逻辑刁钻地绕成了一个她暂时无法立刻解开的环——他偷换了概念,把宏观的政治责任和微观的个人行为荒诞地联系在一起,却又偏偏引用了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但一时之间,她竟找不到最精准犀利的语言去回击这戏谑的歪理。
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因气恼和语塞而微微泛红,伊恩似乎非常满意,轻笑一声转回了前方。
旁边的乔什已经笑得肩膀直抖,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哇哦!头儿,逻辑满分!医生,看来我们不仅是保镖,还是您投资的‘地方□□基金’的经理人,虽然业绩不怎么样,老赔钱!”他拍了拍方向盘,“下一只羊什么时候来?”
艾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们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斗嘴。
她再次把头扭向窗外,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她正努力压下想把那个金发脑袋按进伊拉克沙土里的冲动。
这趟旅程,果然比想象中还要难熬。
伊恩可能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尽管他的方式只会让效果适得其反——他转过头,那双蓝眼睛在沙尘和阳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微微眯起,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调侃:
“医生,说真的,刚才那只羊要是再贵点,你的‘百货公司’可能就得抵押在路上了。我们可没带那么多现金。”
这自以为是的幽默感简直让艾琳火冒三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尖锐的话:
“是吗?”她气鼓鼓地反驳,杏眼圆睁,“那我建议,下次出发前,先给你的司机配副眼镜!或者,直接换个眼神好的!”
正在开车的乔什立刻戏精附体,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冤枉啊医生!我这双眼睛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他一边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边用空出的手夸张地比划着,“我可是队里的狙击手!能在八百米外打中一枚硬币!头儿可以作证!对吧头儿?”
他说完还冲着伊恩挤了挤眼。
伊恩非常配合地点头,表情“严肃”:“没错。乔什的射击记录无人能破。至于开车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耸了耸肩,“可能目标移动速度太快,或者……山羊的伪装太好了?”
艾琳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简直哭笑不得。一个是自大傲慢的队长,一个是活宝似的狙击手司机,这组合简直绝了。
她感觉胸口那股闷气堵在那里,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只能化作一个无奈的白眼,甩给这两个显然是在享受捉弄她的美国大兵。
“狙击手?”她小声嘀咕,音量刚好能让前座的人听见,“我看是专门瞄准山羊的王牌射手吧。”
乔什闻言又发出一阵大笑,而伊恩的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似乎觉得把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中国医生惹毛是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车厢内的气氛诡异地“融洽”了起来——当然,是建立在艾琳的无奈和那两位男士的恶趣味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