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姨娘两个多月前进的府,如今就住在倚霞楼……”
魏嘉禾更好奇了,说道:“挨着太太的停云居,她竟也愿意?”
“太太自个儿定的人,您见了就知道。”丫鬟笑得狡黠。
吴氏前半辈子是公侯府第的嫡女,后半辈子是光鲜亮丽的诰命夫人,向来看不上侧室偏房,此番却肯主动给丈夫纳妾。算算日子,还恰是定国公老夫人病逝前,看来此中必有蹊跷。
碧晖堂内,桌上已摆满了莼菜、鲈鱼、樱桃肉……
魏嘉禾吃了个把月的船菜,见了这些几乎要两眼放光。但少不得先拜见父亲母亲,她规规矩矩地要行大礼。
魏如栩忙命她入座,“都是骨肉至亲,省去这些繁文缛节。”
“怎么不见新姨娘?我也该拜见拜见。”魏嘉禾想先瞧瞧新人样貌。
“你离家许久,消息倒是灵通。”魏如栩说着,扫一眼吴氏,“还不快把人请出来。”
吴氏忙命丫鬟去请,又道:“大姑娘在宫中不但长了见识,更懂礼数。”
魏嘉禾这才打量起吴氏来,她脸上的脂粉涂得比往常更厚些,若非眼中疲态藏不住,哪儿有半分病气?
不多时,一个女人颠颠地进来,“大姑娘在哪儿,我采了荷花送她。瞧,还是并蒂的!”
“并蒂的?”魏如栩闻言,忙追问跟她的丫鬟,“从何处采的?”
“屋后大水缸里。”
春姨娘点头道,“偌大一口缸,就开了一朵花,想来它也寂寞,摘下来送人更好。”说着便塞到魏嘉禾怀里,“给!大姑娘生的比花还好看。”
她明媚的笑容中还带着几分呆气,与这成年人的身量不大相符。
虽然几年没见,魏嘉禾仍认得她——吴氏的姑表姊妹,孙家的半出阁的小姐。
成亲那晚,她的新婚丈夫忽然一命呜呼,她亦受夫家虐待以至于患了痴病。幸而娘家父母兄弟怜惜,将人救出来,只当未出阁的小姐好生养着。
如今孙家被抄,她又被送到魏家避祸了。
“多谢春姨。”魏嘉禾心怀怜悯,又道:“不如待会再领我去再采两支,好来插瓶。”
魏如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重元寺弄来的,只生了这一枝!”
“重元寺的并蒂莲可是独一份。不过庙里住持大和尚向来看不上爹爹,您怎么搞到咱家来?”魏嘉禾闻了闻花香,很是清新。
“去岁骗来的。”吴氏道,“住持已放了话,再也不放他进山门了。”
魏如栩忙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何必再提?快吃饭吧!”
众人这便落了座,春姨娘挨着吴氏,魏如栩挨着女儿。席上这夫妻二人却没动几筷子,光看着春姨娘、魏嘉禾吃。
饭后漱了口,魏嘉禾只觉得舒坦极了,“总算能舒舒服服吃顿好的。”
“再好还能好过宫里?”魏如栩道。
魏嘉禾摇头又点头:“唉,说也说不清。”
吴氏道,“她在里头还得伺候人,能吃上新鲜热乎的就不错了。”
“那倒不至于,老太太心善,跟着她……”
魏如栩连忙打住,“算了,宫里的事别往外传。”
吴氏面上已浮起疲态,带着春姨娘先一步离开。
魏如栩把女儿也赶回去,“既然回来就好生歇歇,这一二年,竟没见你长几两肉。在家若呆不住,见见往日的手帕交亦可。”
“爹,我打着侍疾的名号回家,出去瞎逛像什么话!”魏嘉禾继续问道,“难道太太病已好?究竟是个什么病症?”
魏如栩只道:“春末受了两场寒,加之郁结于心,养了几个月不见好,只是一日三餐吃着药。如今停云居有你春姨,成日闹腾个不停,我看还是莫去打扰。”
他也是心疼女儿。魏嘉禾的居所秋岚院离停云居需得走上一阵子。这大热天的,每日来回跑几趟,只怕要中暑。
然而次日魏嘉禾还是大清早就跑到停云居去,陪吴氏用了早膳。
二人素来不大亲热,经年未见本该无话可说。只是魏嘉禾在宫中一番历练,已经很会说场面话,还有个春姨娘叽叽喳喳的,这顿饭倒显得分外温情。
吴氏亦分外客气,“你这一二年过得辛苦,哪能回家继续受累?停云居这也不缺伺候的人。”
“……何况换了三五个大夫,药也吃了一大缸子,这病仍不见起色,换谁来侍奉都一样。”
话中隐有自伤之意。
魏嘉禾下意识宽慰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时下天热,暑气逼人,不如让爹爹安排去庄子上躲躲。太太也能散散心,或许病也好得快一些。”
说完自己亦有些惊讶,她对吴氏何曾这般体贴?可见在宫中伺候人惯了。
吴氏却道:“去一趟兴师动众的,住不了几天便是中秋,又要回来,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