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芳母女上得船来,喜不自胜,把魏嘉禾当作救命恩人,拜了又拜。
“魏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没齿难忘!”
魏嘉禾扶起她二人,“快请起,还未问夫人如何称呼?”
“怎担得起姑娘如此尊称?我娘家姓张。”
“张婶子,陆妹妹,快坐下喝杯茶。”魏嘉禾忙让座,又命船婆倒茶。
她二人却不肯坐。
船婆上了茶,问道:“拢共三间屋子,如今多了两个人,可怎么住?”
魏嘉禾道,“你们夫妻一间,她母女二人一间便是。”
船婆道,“可有一间已当厨房使了。”
张氏忙道:“贸然搭船已是叨扰,我们母女不拘着住在何处,我看厨房就使得。”
话音才落,船婆便笑道,“我先替你收拾齐整。”端着茶盘就走。
魏嘉禾道:“你且回来。”船婆只得回身,听她吩咐。
“我那儿有两床褥子,劳你将厚的那床抱去给她们用。”
船婆点头,又朝张氏道:“张娘子,来搭把手?”
“本也应当。”张氏欣然应允,还吩咐女儿,“芳儿,你且陪着魏姑娘说说话。”
罹此大难,难为陆启芳仍如初见时情态,乖乖地靠过来。
教魏嘉禾更生怜意,忙拉着她坐过来,“陆妹妹,站久了恐会晕船的。”
陆启芳道:“魏姐姐,我还是头一回坐船呢。”
魏嘉禾道:“可坐得惯?北地人更易晕船呢。”
“眼下还好,我娘是南方人,我自然比一般的北方人要强些。”陆启芳转头往窗外望去,“要走多久才能到扬州呢?”
“约摸个把月。”魏嘉禾瞧着外头昏沉沉的天,又道,“天气不好就得多走些时日。”
“要这么久啊!”陆启芳感叹道,“也不知父亲和太太到何处了?”
魏嘉禾安慰道:“日子还长着,总有再见之时。”
陆启芳莞尔,“我娘也这样说。”她撑手靠在小几上,继续问道,“姐姐,咱们这一路日夜都在船上吗?下一站是何处?”
魏嘉禾算着时辰,笑道:“再快也要入了夜,才到通州。这一路多是在船上过,妹妹若无聊,只管来和我说说话。”
“恐扰了姐姐清净。”陆启芳推辞道。
魏嘉禾道:“我那儿有几卷书,一道看看书打发时间也好。不愿看书,便观一观两岸风光。”
陆启芳点头道:“也能长长见识,痴长到十几岁,我还是头一回出远门。”
魏嘉禾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江南江北风景各异,走上这么一遭,方知天地浩大。”
陆启芳:“不知扬州长什么样?我和母亲此番南下,便要在外祖家常住了。”
魏嘉禾便与她粗略讲了讲扬州风俗,还教了几句当地俚语。
听得陆启芳更生敬佩,“姐姐乃姑苏人士,竟然这般了解扬州。”
魏嘉禾道,“我父亲面上领着织造的差,干的却不只是织造的活,五花八门的多少都沾点。因此少不得往扬州等地走动。我跟着父亲,早把这一带走遍了。”
陆启芳还要问些什么,忽然张娘子端了几道菜肴过来。
“魏姑娘,该用晚饭了。”
魏嘉禾忙起身,“您是长辈,怎好……”
张娘子道:“此一时彼一时,我领了休书,已不是陆家人了……何况搭船本就未出钱的,再白吃白喝那像什么话?我帮着干点粗活,权当抵了船费。这才是长处之法。”
里间船婆正听着她们说话。
魏嘉禾心下了然,便不再说别的。
她把陆启芳交到张娘子,“你们快快歇息去吧。”
等这母女二人退出去,魏嘉禾转头就把船婆喊来,另许了她两倍银钱,让她好生照顾张陆二人。
“姑娘破费。”船婆喜不自胜,连连迎合着,“有姑娘这句话,我自然安排得妥妥当当。”
说着便要替魏嘉禾倒茶盛饭,“姑娘快快用饭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魏嘉禾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你们夫妻二人也歇会儿。”
“我这便去替他掌舵,让他歇到后半夜再来换我。”
魏嘉禾顺口一问:“晚上也不停航么?”
“姑娘放心,我们在江上跑惯了,出不了岔子。”船婆拍着胸脯打包票,“哪儿敢误了姑娘探亲?”
闻言,魏嘉禾便不再多说。
如今天气还好,江面平稳,纵使也行也稳当。
魏嘉禾亦坐惯了船,并无不妥。
倒是陆启芳次日一觉醒来,晕乎乎的。
魏嘉禾忙翻出晕船的药来,让她服下。
陆启芳反倒不好意思,“魏姐姐,我娘让我一路上陪你解闷,没成想你先照顾起我来了。”
“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魏嘉禾道,“不过搭把手的事。你这几日养好精神,再往南走江水一急恐怕更晕得厉害。也不知这药顶不顶用?”
陆启芳往船外一探,却见天灰灰的,“姐姐你瞧,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