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魏嘉禾见状,便把船婆叫来,吩咐她若雨势太急,靠岸停一停也无妨。
阴沉沉的过了好几日,雨仍未落下来。
魏嘉禾一行人人日夜兼程,中途只停靠了两次补充物资。
可怜陆启芳一路昏昏沉沉的,哪有心思观赏风光?
船近济宁时,这场滂沱大雨总算落了下来。
她们靠岸歇了一整日,待雨渐停,船夫便要重新启程。
只是陆启芳仍是精神不济。魏嘉禾本欲再歇半日,张娘子却不肯了。
“一点子小毛病,哪能误了行程?”
船婆附和道:“咱们船上吃的用的一应俱全,连药都备齐了,还怕什么?”
陆启芳亦道:“我这是晕船的毛病,就得在船上多待些时日。久处于岸上,再一下水,恐怕前功尽弃。”
魏嘉禾闻言,这才同意继续南下。
头几天倒也还好,待船过徐州,又开始风雨大作。
这回来不及靠岸,只得飘飘摇摇地在江上荡大半日。
入了夜,才得以停靠在某一小镇码头上。
风雨未歇,自是睡不安稳。魏嘉禾恍惚间又听见张娘子和船婆说话,便掌灯摸到那头去。
却见那二人一个抱着陆启芳,掰开她的嘴,一个端了碗黑乎乎的药,用勺子往里灌。
魏嘉禾心下一紧,赶紧凑近些,“她这是怎么了?白日为何不说?”
船婆窘然道:“她忽然发热,午后吃了一剂药,这是第二回了。”
“真该早些停岸。”魏嘉禾懊恼道。
张娘子道:“一路上也没个好的落脚处,实在没办法……且看明日,若再不见好……”
“无论如何,都得停一日。”魏嘉禾转头向船婆道,“夜深只怕进不去城,明日一早,还得让你家男人去请个大夫好生瞧瞧。”
船婆连声应下。
忽然陆启芳哆哆嗦嗦地开口,“冷……娘,我……好冷……”
张娘子只得把脱下来的大衣裳罩在被面上。
魏嘉禾忙取了自己盖的锦被来,让陆启芳盖得更严实些。
船婆道,“夜里风凉,姑娘的被子都拿过来,自己盖什么?”
“可巧还一件氅衣,上等皮毛做的,我看比寻常被子还强些。”魏嘉禾道。
这时忽然一阵风挤进来,吹得魏嘉禾打了个寒颤。
张娘子忙道,“姑娘穿的单薄,还是快快歇下吧。”
船婆亦道:“这里已病倒一个,姑娘如若再倒下,咱们可真要误了时辰。”
魏嘉禾这才回去,寻出李宣所赠的大衣裳,权当是被子盖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船夫便冒着雨进城,把大夫请到船上来给陆启芳看病。看完了,又去抓了十帖新药。
船婆忙熬出一碗来,略放凉些,便和张娘子一道灌进陆启芳嘴里。
吃完才半个时辰,陆启芳便清醒了些。
张娘子包住女儿,感叹道,“这小地方的大夫,下药虽猛,但见效也快。”
10帖药吃完5帖,熬过这番风雨,天终于放晴了。
魏嘉禾等人便继续赶路,一路上一扫往日阴霾,顺风顺水,很快便行至淮阴地界。
吃完第10帖药时,船行至扬州,陆启芳并已好全。
张娘子忙拉着女儿向魏嘉禾致谢,同时也要告辞。
魏嘉禾早有准备,“一路上连累陆妹妹受苦,我实在过意不去,这点子心意,还请收下。”
她取出一个小荷包,里头包着一锭银子,和些许碎钱。
张娘子还欲推辞,道:“船上蹭吃蹭喝个把月,哪能再拿姑娘的东西?”
魏嘉禾劝她收下,说道:“虽说您是投奔娘家,可手里有些银钱,才好办事。”
船婆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你们母女收拾得略平整些,人家也好看一眼。”
张娘子略一思忖,便收下这番好意,领着陆启芳再三道谢。
魏嘉禾反过来催她们,笑道:“天也晚了,也不虚留你们,再磨蹭下去就误了进城的时辰。娘子保重,陆妹妹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扬州别过张氏母女,魏嘉禾愈发想念父亲了。
幸而相隔不远,又赶了一天路,魏嘉禾于日落前抵达苏州织造府。
丫鬟仆人早候在门口,一见着她就嚷嚷着,“大小姐回来了!快去通报老爷!”
然后簇拥着她换了衣裳,重理新妆。
魏嘉禾问道:“老爷在何处?太太身子可还好?”
“老爷太太都在碧晖堂,等姑娘过去一道用饭。”
“还有春姨娘也在……”
魏嘉禾讶然,“我父亲什么时候娶的新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