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痛痛快快地放了人,让魏嘉禾立时家去,已安排南下的船在渡口等着。
临行前李宣来送她,告别的话迟迟说不出口,只是一样样介绍他带来的东西。
“这支笛子和这箱子书,给你路上解闷;还有这灯,妙就妙在玻璃罩子上,不怕风不怕雨,点上它整个屋子都亮了;还有晕船的药……”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罢了罢了,我急糊涂了。你本就是打南边来的,还能晕船?”
“说不定就用得上,我已有许久不坐船。”魏嘉禾通通收下,让人搬到船上。
“还有这件雀羽白狐皮里的氅衣。夜里江面上风大,赶上下雨天就更阴冷,裹上它连被子也无需盖的。”
魏嘉禾一眼认出来,这是除夕夜宴舞剑后,皇帝赏他的好东西。
整个皇宫也就两件,还一件在寿康宫。
李宣道:“别笑话我,出门前我找钦天监算过,你这一路上真真要风雨兼程了。”
“殿下……”魏嘉禾且喜且惊且叹,不知该怎么开口。
难为他,竟然想得这般周全,面面俱到。
李宣反而催她登船,“别误了时辰,快走吧!”
魏嘉禾竟生出几分不舍,登船后忍不住回头。只听见李宣喊道,“别忘了回来!”
魏嘉禾狠狠点头,挥手告别后,方进船舱去。
舟行二三里,忽然岸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悲泣。
魏嘉禾望向窗外,隐约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是陆家那个小姑娘。
她连忙命停船,待停稳后,提着裙摆就跳上岸了。
“陆妹妹,你怎么在此地?”
眼前的陆启芳身着素服,鬓发缭乱,不见半点珠翠,脸上还有擦伤。认出嘉禾后,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和我娘预备去投奔扬州外祖家。魏姐姐,你往何处去?”
“我回苏州探亲。”
闻言母女两双眼放光,好似找到了救星。
陆启芳之母开口恳求道,“我观姑娘温柔可亲,还请姑娘发发善心,让我母女二人搭姑娘的船南下。”说着便跪在魏嘉禾跟前。
魏嘉禾忙把人扶起来,“这船够大,匀一间给你们也使得,只是陆家……”
对方会意,立马掏出一页纸,“陆家虽判了流放,可我在判刑前已经和离!这是和离书,姑娘你看看日子,我和我女儿……不算陆家人。”
“魏姐姐,若非走投无路,我们也不会……”陆启芳喉头一哽,“我娘攒下的私房钱都拿去帮我爹爹、太太,还有兄弟们打点,盼他们流放路上少受点苦。只留下一点点船马费。可船家等我们上船就要涨价,拿不出来,他们就把娘和我扔在岸边……”
魏嘉禾便唤船老大出来商量。
听说是陆家的人,船家面露难色,“姑娘,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带上也无妨。可是这二位,我担不起责。”
船家避开魏嘉禾的目光,四下张望着,忽然道,“能做主的来了!”
魏嘉禾望过去,原来李宣骑马追着船过来。
哒哒的马蹄声仿佛踏进了她心里,他竟然跟到此处。
李宣勒住缰绳,稳稳地从马上跳下来,身形矫健而优雅。
“怎么停在此处?”
魏嘉禾忙讲明缘由,又道:“我想让她母女二人搭个便船,一道回南边。”
李宣点头,“小事而已,让她母女二人登船吧。”
陆启芳及其母自是千恩万谢,随后立刻上了船。
魏嘉禾又代二人谢他。
李宣道:“你同她只是一面之缘,肯这样帮她们。”
“反正顺路,能帮就帮吧。”魏嘉禾笑道,“殿下亦是宅心仁厚。”
二人去而复见,各自都很不舍。
还是魏嘉禾狠下心来,劝道:“殿下快回吧,再晚天要黑了,莫误了宫门落钥的时辰。”
“你路上也小心,到家记得回信。”李宣道,“我和皇祖母都等着你回来。”
这次是真正的告别了,魏嘉禾应了声“好”,转身上船,便命出发。
摇摇晃晃的小船驶向河中央。魏嘉禾就站在船头,望着李宣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