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欠人情。”德嫔说着,从腕上取下一只金镯来,“前日,你帮了我,这是谢礼。”
“娘娘请收回,这太贵重了。”魏嘉禾不想同宫妃有何牵扯,连连推辞。
“长者赐,不可辞。”德嫔一把拉过魏嘉禾的右手,替她套上去。
魏嘉禾顾念着她怀孕,倒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德嫔还道:“你再三推辞,莫不是看不上它?这可是昨儿皇上才赏的。”
沈氏眼尖,方才看见她腕上只一个素玉镯子,便开口道:“姑娘如今正值青春,打扮可不能太素了。金镯比素玉镯更显身份,姑娘还是换下来吧。”
魏嘉禾低头轻轻摸着手上的玉镯,“我偏爱这个。”
沈氏微微一笑,摆出一副教导晚辈的做派来:“但我观寿康宫的宫女们,个个都是花一般的人物,可见太后娘娘也爱俏。姑娘虽为庶出,到底是官家小姐,养在定国公府嫡女名下,打扮得太素净既失身份,也怕在太后娘娘跟前不得体,失了太后欢心。”
魏嘉禾不耐烦道:“既入了宫,在主子面前都是奴婢,还论什么官家小姐?礼不可废,您这诰命夫人进了宫也得遵守宫规。”
“夫人难得来一趟,还是好好同德嫔娘娘叙一叙旧吧。花功夫在我这小小宫婢身上,没得失了您身份!”
说完,魏嘉禾便不理她,朝德嫔作揖道:“奴婢告退!”
沈氏做惯了养尊处优的国公夫人,一朝被个小小晚辈抢白,简直奇耻大辱!
“我可是她外祖母!你姐夫家这拖油瓶果然养不熟,白瞎了皇上赏的镯子!”
“母亲,你失礼了!皇宫中讲什么嫡庶?圣上便是庶出,将来我肚子里这个也是庶出!”德嫔咬一咬牙,说道,“何况她长到十几岁,也从未见母亲你送过生辰礼,这时候来摆什么外祖母的架子?”
魏嘉禾匆匆离了含章殿,亦不愿回寿康宫去,便沿着雪路漫无目的地溜达。
不知不觉间,她又绕到承光殿附近了。
魏嘉禾忽然意识到,三公主已去了七八个月了。
她素来念旧,心道:“既到此地,不可不拜祭一二。只此时此刻,她空手而来,一应香炉香供纸马均无。”
魏嘉禾四下一望,忽见不远处有一支梅花跳出院墙来,“不如就以梅花为祭。”
她一路踏雪而去,寻到了那株梅花。
红点霏霏犹带雪,花似胭脂雪如玉。
魏嘉禾伸手去攀折那梅枝,不想未折断,反弹了自己满头风雪。
她连忙用衣袖擦掉脸上雪水,忽听见背后有人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魏嘉禾一回头,竟是楚王李宣来了。
她忙要行礼,却被李宣一把扶起。
“冰天雪地里,只你我二人,还讲什么虚礼。”
魏嘉禾后退一步挣开他的手,边行礼边道:“殿下万安。无人之时,更要守礼。”
“免礼。”
李宣忙命她起身,继续问道:“你尚未回我,为何走到这儿来了?”
魏嘉禾据实相告,“路过承光殿,欲折梅花祭一祭三公主。”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却跑来祭拜旧主。”李宣道,“多年未见,你仍是这般……”
“这么快就到了?”魏嘉禾经他提醒,才想起来生辰这事,“自从到了年关,我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记得这些?何况,也未曾听说做宫女的来庆生辰。”
她又反问李宣:“殿下怎么会来这儿?”
“我回永延殿,正巧看见你过来。”说着,李宣替她折了一支梅。
“喏,雪天路滑,我陪你一道去承光殿吧。”
魏嘉禾把梅枝接过来,掸去积雪,“多谢殿下。”
李宣郑重地说道:“我得谢你才是。难为你有心,一直惦记着三妹妹。”
魏嘉禾感慨道:“三公主与我同病相怜啊,我们相伴一场,也是缘分。”
承光殿因久不住人,院中积雪比别处厚得多,几乎与殿前台阶齐平。
魏嘉禾一踩脚就陷了进去,未及反应整个人身形不稳,立时就要摔到雪里。
幸好李宣跟在身后时时留心,下意识将人扶稳。
“当心。”
“多谢殿下。”魏嘉禾借了他的力,扶着他的手臂将脚拔了出来。
待她站稳,李宣这才松开手,“你随我来吧,我走一步,你跟一步,踩着我的脚印。”
魏嘉禾点了点头。
李宣便迈开腿,半步一个脚印,将雪踩紧踩实。
魏嘉禾跟在他身后,走一步,心中默默数一声。
从门口走到殿前这一段路,她竟比先前多花了十倍功夫。
李宣回头看她,却见她十指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已冻得发红。
他忙推开殿门,“快进来吧,屋外风大。”
只是殿门一开,尘土气扑面而来,惹得魏嘉禾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也是预料之中,她进殿时便瞧见檐下结了许多蛛网。
虽然承光殿里的家具尚未搬空,可桌案上哪个不是厚厚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