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也见着了,便解下自己的裘衣,借着衣上雪水将面前的长案擦干净。
魏嘉禾摆上梅花,合掌恭敬道:“三公主,愿你与你母亲能在九泉之下团聚。”
李宣亦双手合掌道:“三妹妹,我曾答应要帮你和你生母合葬,一时半会儿却办不成。妹妹你生于金桂飘香之时,故此番出宫,我叫人在你母亲墓前种下一株桂花,代替你陪在生母身边。”
魏嘉禾纳罕道:“怎的从未听殿下提起?”
李宣解释道:“我此番奉皇命南下乃是办公,不好声张。”
“殿下亦是有心之人。”魏嘉禾语气诚恳。
李宣道:“逝者已矣,生者能为他们做得不多。”
忽然屋外风雪大作,吹得殿门吱呀吱呀地响。
见李宣此时没了御寒的裘衣,魏嘉禾便道:“殿下心意送到,可以离开了。天寒地冻,没得着了凉。”
“我练过武,不打紧。”李宣道,“从这儿去寿康宫得走上好一阵子,风雪这般大,你如何回得去?”
“等雪停下即可。”
“快别说傻话了,这屋子如今四处漏风,你连个手炉也无。”李宣劝道,“不如随我去隔壁永延殿坐坐。”
魏嘉禾忙拒绝道:“很是不必。”
“无妨。若是为着我在要避嫌,那大可不必。”李宣笑道,“我回屋取个手炉,便要去当值了。”
话已说到这地步,魏嘉禾虽疑心他未必是真话,可抹不开面子,只得应下来。
“太叨扰了。”
“随我来吧。”
同来时一样,魏嘉禾紧跟着李宣的脚步,一路走到永延殿。
李宣把魏嘉禾交给宫女,“皇祖母跟前的宫女来永延殿避一避风雪,你们好生招待。”
那宫女未问一句,连忙将魏嘉禾带到偏殿,“姑娘快请,奴婢去倒茶。”
就是上回,李宣沐浴完,湿着头发来见她的屋子。
里头炭火烧得极暖,魏嘉禾冻得冰凉的脸一热便红得彻底。
和茶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碗面。
魏嘉禾不解问道:“这是?”
“殿下吩咐给姑娘煮一碗面,还道永延殿小厨房简陋,叫姑娘将就着吃吧。”
魏嘉禾顿时暖到心坎里,这是李宣送给她的长寿面。
“多谢。”魏嘉禾继续问道,“殿下人在何处?我要当面致谢。”
宫女答道:“殿下取了手炉,便往别处去了。”
魏嘉禾顿生悔意,心内暗道:“这回是我疑错了好人!”
“姑娘且用吧,我们在外候着。”宫女替她摆好了碗筷,便退到门外。
魏嘉禾从寿康宫走到含章殿,从含章殿走到承光殿,再从承光殿走到永延殿。
今日一天的路程,竟比平时三五日加起来还长些。
眼前这碗热腾腾的面如何抵挡得住?
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一碗普普通通的素面,等走过冰天雪地来品尝,也胜过人间百味了。
吃完了面,魏嘉禾顺道用茶水来漱口,不想入口也是她熟悉的味道。
“是碧螺春!我用它来漱口,可谓暴殄天物了。”
忽又想起来,“这是苏州名茶,他真真有心了!特意安排这些来招待我!”
魏嘉禾用完饭习惯走动一二,只是眼下屋外风雪未停,她只好在屋子里逛逛。
这偏殿被李宣布置得开阔明朗。中堂只摆了一案一几并两把太师椅。这头作会客用,那头却是书房。
魏嘉禾一眼望过去,便将屋内陈设尽收眼底。
她记性极好,清楚地记得上回来时,书房那头的墙壁上没挂琵琶啊?
魏嘉禾不由自主地走到琵琶跟前,伸手去触碰。
琵琶上的丝弦冰得她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手上金镯玉镯亦敲出清脆的响声。
魏嘉禾忙把金镯子取下来,暗道:“旁人赏的金啊银啊再贵再好,怎及我父母的心意?”
“也不知父亲此时在做什么?”
宫里过年很热闹,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可她想回家去,还是和父亲一道吃锅子轻松自在!
她就近往窗下坐了,呆愣着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宫女来唤她:“魏姑娘,风雪已停!您可以回家了。”
魏嘉禾欢欢喜喜地起身:“知道了!”
可出门一看,她才反应过来,如今要回也是回寿康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