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瓶桂花香露,”画秋先道,“深秋虽过,可闻着它的香气,便仿佛又回到桂花开时。”
魏嘉禾点头笑道:“我闻着也适合你,桂花是秋天开的,你名字里恰巧带个秋。”
那边书夏已把玫瑰香露揣在兜里,“那我以夏为名,反不爱这莲花,这又怎么说?”
“玫瑰何尝不是初夏的花期?”魏嘉禾反问她道。
书夏笑嘻嘻的,“倒忘了这一茬!”
“魏妹妹你喜欢什么花?”画秋问道。
“我最爱芙蓉、梅花,恐怕他们西洋不长这个,做不出香露来。”嘉禾笑道,“等引春姐姐回来,让她先挑吧。”
画秋掐着指头来算,说道:“呀!她去了一个时辰。太后娘娘亦睡了半个时辰。”
“估摸着太后娘娘午觉该醒了,妹妹你且歇着,我先去伺候。”书夏说着,便转身往正殿去。
画秋却要来与嘉禾打赌,“我猜啊,引春她肯定要这瓶睡莲的,庄重淡雅,方衬她的身份。”
果然等引春忙完回来,让她挑时,被画秋说中要了睡莲的。
引春只道:“这一二月,我必定要忙得脚不沾地,能让我舒舒服服睡个好觉,我就烧高香了!还管什么香水香露?”
画秋忍不住问道:“今年又是打仗,又是发大水,都说国库空虚,哪儿来的银子大操大办?”
“国库归国库,朝廷没钱不等于皇上没钱!皇上有他的司库,宫中亦另有库房呢!”引春低声笑道,“穷了百姓也穷不了皇上啊。”
也正如她所说,今冬宫中,大大小小宴会没停过。
十月二十日,七皇子满月。皇帝视幼子若珍宝,岂能委屈了他?便命在披香殿大办一场,一贺幼子满月,二贺荣妃晋位,双喜临门。
十月二十八日,皇帝圣寿。比之皇子满月,自是更加热闹非凡。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纷纷来贺,连三位皇子、两位公主都不得闲,个个在皇帝面前露了一手。
二皇子李宣舞剑,四皇子击鼓,六皇子献诗。晋阳公主、晋陵公主则一个弹琴,一个跳舞。教皇帝好好享受这天伦之乐。
皇宫中足足闹了三日!这三日夜里,烟花爆竹何曾停过?
十一月初八,便是二皇子李宣生辰。他本无意大办,可太后说,“二十岁乃弱冠之年,是大日子,不可糊弄。”
皇帝亦有此意,着礼部正正经经为李宣操办好冠礼,皇帝亲自到场,在宗庙前为李宣加冠。更当众颁布圣旨,册封李宣为楚王。
李宣恭谨万分,跪下谢恩。
若说多意外?那倒不见得。李宣心里明镜似的。他虽行二,可皇长子早逝,他便成了事实上的长子。他第一个当差,第一个为官,余下的弟弟们还小,自然会是本朝第一个亲王。
李宣只一件事未料到,自己虽封了王,却并未按例分得一座宫外的王府。看来父皇目前不欲另以及分府别居。
白日来这么一遭,晚间李宣生日宴的规格又不同了。
朝中大臣、宫中娘娘们的贺礼与时俱进亦翻了一番,永延殿库房从未有这般充盈。
“奴婢们奉太后娘娘之名,来贺楚王殿下生辰。还请殿下过目。”魏嘉禾奉庾太后命,亦来贺喜。
庾太后极看中李宣,从寿康宫私库里找出来不少好东西。
谁料李宣谢了恩,却拦下魏嘉禾道:“天底下没有空手来贺寿的道理。”
“殿下?这些珍宝可都是奴婢送来的。”
李宣笑道:“这是皇祖母的赏赐,我要的是你的心意。你月前曾说过什么没齿难忘,来日再报。我不等来日了,今日就报恩,不过分吧?”
魏嘉禾料想他不至于有什么过分举动,便道:“楚王殿下,奴婢但凭处置。”
李宣当即吩咐宫女:“去取我的琴来。”又对魏嘉禾道:“听魏织造说,你不但会琵琶,还会弹琴。便请你奏一曲《高山流水》,作为贺寿之礼。”
这么点小事,魏嘉禾欣然应允,笑道:“殿下有此雅兴,奴婢岂能辜负?”
一时宫女取来瑶琴,魏嘉禾亦无需琴案,学着古画上的俞伯牙席地而坐,为李宣奏一曲《高山流水》。
一曲终了,魏嘉禾起身将琴奉还:“愿殿下得偿所愿,早遇知音。”
李宣笑道:“幸得苍天垂怜,我之心愿,触手可及。”
“那就恭喜楚王殿下了。”魏嘉禾再行大礼,“奴婢告退。”说着,便转身要离开永延殿。
李宣望着她的背影,开口喊住她道:“梅子酒业已酿成,你莫要辜负了它。”
“殿下放心。它一路跋山涉水而来,奴婢视若珍宝,绝不会轻易糟践了它。”魏嘉禾含笑回首。
自加冠后,楚王李宣的婚事自然而然地排上日程。
皇帝有意替李宣选一位名门淑女,便请长公主入宫,与庾太后一同商议。
谁知庾太后却劝道:“皇帝忒心急了?才封了王,又要选妃,可到底孩子还没个正经住处。到时,小夫妻成了亲仍要住在宫里,这满宫都是庶母,行动多有不便。”
李宣亦道:“成家大事马虎不得,儿臣暂无此意。”
皇帝本不愿他离宫别居,只得暂且搁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