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太后忙催促道:“皇帝,你快去吧!洞庭湖七八十年未发过大水,你好生料理!”
“是!快传六部大臣都来御前!”皇帝忙急匆匆往外走。
清音阁的戏自然唱不下去,庾太后即命众人各自散去。
因着水灾,皇帝数夜难眠,连带后宫众人跟着悬心。
恰好李宣已身体大安,这日太后命他去给皇帝送些吃食。他反倒被皇帝留下来,旁听政务。
呆了一日,李宣从御前回来,便向太后请安。
庾太后问道:“才打了仗又闹灾,皇帝那边是何主张?”
“赈济灾民,无非钱粮二字。”李宣道,“父皇本欲从江南征调钱粮。”
“前番战事已调过一轮,只怕凑不齐。”庾太后一卷衣袖,“我看还是从别处凑吧。”
“皇祖母圣明,魏大人上了折子陈情,父皇便改从国库调取存银。另,江南府库虽无粮,诸多富户家中却有存粮。父皇已选定钦差大臣,往江南向富户购粮调往灾区。”
庾太后点头道,“那里天气正热,等洪涝过去,保不齐时疫亦来了。请皇上再从各地派些专治时疫的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历朝历代,江河泛滥,本为常事。你父皇自登基以来为朝政殚精竭虑,未有一日松懈,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百姓,叫他不必自疚。且命大臣们来年汛期好生提防,朝中地方都做好准备,若再有灾情,便能迅速应对了。”
“是。”李宣拱手听命。
这时引春端茶过来,“太医说了,娘娘如今年纪上来,不准您费心的。”
李宣忙告罪:“儿臣的不是,让皇祖母劳心了。”
“无妨,偶尔想想这些事,脑子里都更清明些。”庾太后笑道,“好孩子,你歇着去吧。”
这日,李宣又在御前陪侍,从晨光熹微待到夜阑人静,才匆匆回到环碧山庄。
魏嘉禾打着哈欠上前来,“殿下这几日回的越发晚了。”
“晚么?对不住吵醒了你。”李宣揉着眼,看一眼更漏,果然已到了后半夜。
他忙道:“后几日还有的忙,之后你不必等了。快快休息去,我洗把脸就睡。”
魏嘉禾替他换下外穿的衣裳,“无妨,横竖不差今日这一会儿。殿下饿不饿?今日膳房送了一例羊肉汤,小吴公公正替你看着火,可要尝尝?”
李宣笑道:“我本不饿,听你这么一说反勾动了馋虫。叫他端来吧。”
魏嘉禾轻手轻脚转身出去,叫吴大志端了汤来,又要亲自侍奉李宣用膳。
“我这儿有他,你快去歇着。明日皇祖母那里还得你去侍奉。”李宣笑道。
魏嘉禾心想,有小吴公公侍奉倒比自己方便。因此点头道:“那殿下也快歇息吧。”
偏今日错过困头,魏嘉禾回屋躺下,却在枕上翻来覆去。约摸一个时辰过去,她尚未能入眠。
如此昏昏黑夜,稍微有一丁点动静都听得极真切。
魏嘉禾忽听见水声,便起身趴在窗下一望,隐约可见集虚馆那头还亮着灯。
有个人影守在门外,定然是吴公公了。
又见引春从太后屋里出来,想必也是听见动静,过来问问。
“吴公公,已是丑正一刻,殿下还未安歇?”
太监吴大志轻声答道:“皇上让殿下写个折子,明早得递上去。这不?写了一个时辰才好。如今正洗漱,马上就歇息。”
“你好生伺候,可别叫殿下睡得太晚。”引春点头吩咐几句,又回到太后寝殿内伺候。
魏嘉禾暗自琢磨,“皇上如今忙于赈灾,叫他写折子,当是与此相关。既为赈灾,多半是钱粮二字。国库尚且充盈,钱不打紧,那就是愁粮咯。听闻要往江南购粮,只怕难呐。”
她随父长住江南,对这些人早有耳闻。这帮子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绝不会轻易松口!
思及此处,魏嘉禾便勾起她随父亲各处宴游之情景……很快,她就睡着了……
后几日果然如李宣所言,他更忙得脚不沾地。
魏嘉禾也忙起来。
眼见着便是中秋节,照例该由太后主持热闹一番。虽为着灾情不好大操大办,可家宴还是免不了。
魏嘉禾只是从旁协助引春,便已身心俱疲。
直到十五日夜里家宴开起来,她才稍微歇了歇。
虽是家宴一切从简,歌舞俱无,但太后特意命前番唱戏的伶人们,捡了两套应时应景的曲子细细吹来。
夜里箫笛声伴着桂花香气远远飘来,别有一番韵味。
乐声渐停,魏嘉禾还在细品。
忽然有一人唤她:“姑娘。”
魏嘉禾见是先前那班主,疑惑道:“先生有何指教?”
班主递上一页纸,“姑娘,你我本是同乡,亦属同门,于此地重逢,也算有缘。一点子小小心意,送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