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月勉强睁开了眼,他的躯体被一把钝刀穿过,面前的男人正是村长,村长一改白日的和善,见人醒来,皱着眉把刀拔了出来。
迟来的痛意过于刺激,徐应月猛地坐起来,手捂上腹部,鲜红的血染红了素色的衣袍。
他偏过头,眯着眼打量。
村长警惕地后退了几步,王石倒是不怕,他长得肩宽腰粗的,眼睛一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手里那把短刃还沾着血。
小师妹面色惨白,勉强靠着床坐在地上,衣衫被割开了好几道,血迹、灰尘都沾在上面。
一旁的欧阳雨没比廖羽好上多少,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徐应月垂下眼,那些猩红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透出,一点一点沾湿了拜师的铃铛。
那是……师尊给的。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摘了铃铛,用干净的袖口擦拭了一番,眼底隐隐翻腾的红意看得人心惊。
“师兄……”廖羽抬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袍。
徐应月顿了顿,他把外衫连同那个银色的铃铛一同给了廖羽,看着外衫罩住师妹才淡淡出声:“帮我保管一下。”
廖羽被猥琐的王石和一脸凶相的村长吓得不轻,茶水带的药劲还没过,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眼泪啪嗒啪嗒地落满了衣襟,她不敢出声。
欧阳雨有些懊恼,他们若是早听从师妹的话就不会如此了,他往廖羽身边挪了挪,希望这样能给小师妹一点安全感。
“王石,我们先走。”村长低声说道,他悄无声息往后退了退,身形都淡了几分。
王石“哼”了一声,他手一抬拂开村长的手,他不满极了。
差一点那太华山上的小仙子就要变成他的人了,现在收手他怎么肯!
“我早说那梦境里的妖不靠谱。”王石皱着眉,当初若不是村长许诺给他好处,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受苦,“还是看老子的吧。”
村长还想再去拉,却倏地对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几乎是本能使然,村长瞬间就决定放弃王石,他将手藏在身后,只需要捏爆这张传送符,他就能,他……
肩头压上一只煞白的手,年轻人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村长,我送你一程啊。”
村长沉下脸,暗骂祝燕不靠谱,不过对方三个人都受了伤……
未尝不可一战。
事实证明,他错的离谱。
王石的手脚断的整整齐齐,村长见状腿一软,下意识就要跑。
“砰!”
短刃没入木板传来钝响,锃亮的剑身上正往下啪嗒啪嗒地滴着血。
那是王石的血。
“村长,我让你走了吗?”
好歹前世是渡劫大圆满的人,对付一个半人半鬼的东西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只不过……热血总能激发出人的一些阴暗面。
后来……欧阳雨不愿回想,廖羽也只依稀记得一个被剜掉眼睛的老人,在摸到一颗热乎乎的球时,活生生被吓死了。
那是一场极致的虐杀,可惜除了掌剑人,其他人都无心欣赏。
徐应月处理好这两个人,给太华山递了求援信号,他告知春华王照照已经没有大碍,并简单交代了一下王石的下场。
那个看起来怯懦的女人并没有害怕,她还答应了帮徐应月暂时照顾一下欧阳雨和廖羽。
夜深之际,徐应月穿得严严实实,路过门口的春华时放缓了脚步。
“春华。”
春华眨了眨眼,很多年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她麻木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措。
徐应月捻了捻手中那枚铃铛的穗子,他轻声道:“那天你没有错,布膳施粥没有错,无法反抗被困住也没有错,那些错的人已经死了。”
春华动了动嘴,她有些空茫。
她的父亲为了声名抛弃了她,父亲说若是她不是执意布膳施粥便不会如此;她的丈夫为了去赌钱差点将她卖给了村里的老乞丐,王石说若不是为了娶她根本不会如此落魄……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沈春华,回去吧。”
见对方垂着头没有动,徐应月顿了顿,轻轻勾了勾唇角:“说不定,还有人在等你去看她。”
身在江南的沈母已经六十三岁的高龄,整整十三年,她熬死了丈夫,遣散了家仆,把沈府所有的家财都散给了需要的人。
因为她知道,那是小女儿的心愿。
沈母枯坐着,她整日整日地守着曾经辉煌一时的府门,她在等她的小女儿回家。
沈春华也听明白了,她倏地抬眸。
夜色里传来妇人低低的哭声,呜呜咽咽地,像是受尽了委屈。
徐应月隐在夜色里,身上黑色的衣袍被吹起一角,勉强可以窥见白皙上的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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