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堂课学的灵草不少,再不动手,今夜怕是不能安睡了。
在饭堂用过午饭,徐应月回到既明崖继续抄书大业,临近傍晚才堪堪停笔。
沈灿正自己对弈,眼看黑子要胜利,一切却被敲门声扰乱了思绪。
“进。”
徐应月捧着一大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内容,字倒是写得很漂亮。
沈灿皱着眉接过,有些不解。
“师尊,罚,罚抄……”
“犯错了?”
师尊的声音明明一如往常,却让徐应月心尖一颤。
两百多年了,他还是有点怕师尊。
“弟子认错。”
“知错便罚——”沈灿顿了一下,他下意识便要说知错便罚你今夜一个人睡。
好在及时收住。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人落在鬓边的一缕青丝上。
他和徐应月已经二十三天没有同床共枕了。
“师尊又想罚这个?”徐应月也是下意识有些想抱怨,师尊今晚又不跟他睡了。
理智回归,他想起来,他和师尊现在不是道侣了。
一时有些难过,也没心思去圆刚刚那句不合时宜的话了。
“又?”沈灿眯了眯眼睛,“你在怪吾让你扫雪?”
徐应月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是重复道:“弟子知错。”
沈灿摩挲了一下指尖。
他忽然有些恼。
恼对方因为一次惩罚同他置气。
恼对方因为其他人耽误学业。
恼对方什么都不跟他提。
冷言冷语是沈灿惯用的说话方式,所以等他面色如常地说出:“知错就滚出去跪着。”
心底立刻浮现出来的是后悔。
他抿了抿唇想借口夜色深了作罢。
可偏偏徐应月像是和他作对一般,动作一刻不停地出门跪着了。
既明崖风雪万千,寻常的门窗根本抵不了冷意,修炼之人若无修为傍身与常人无异。
徐应月只觉得浑身都僵了,一开始还勉强能换个姿势,后来四肢连知觉都没有了。
也许是过了一个时辰,或者更长。
他听见里间传来师尊的声音:“罢了,你回去吧。”
轻飘飘地,好似十分无奈。
“是。”徐应月在白鹤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了住所。
他不知道的是。
沈灿撤了自身的灵力,陪了他许久。
寒风从两个人身侧刮过,在两个人心中都留下了印记。
白鹤是一只千年的灵兽,它至纯至善的同时,它不懂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他不明白,明明主人是后悔罚师弟。
但还是让师弟在雪地里跪了许久。
主人自己还撤了灵力。
明明前些日子闭关走火入魔了,还身体旧伤复发了。
却还是不愿说出一句作罢。
“师弟……”白鹤想说些什么却被徐应月打断。
“师兄,很晚了,我明日还要去学堂的。”
“好……师弟夜安。”
跟白鹤道别,徐应月运转内力走过全身,驱逐出体内的寒气。
之后他低着头愣了许久,才喃喃:“沈灿……”
一连上了五天学堂,之后就是休沐。
这几天徐应月总感觉自己的情感充沛了许多,变得更加……更加敏感了。
他对师尊的情绪,对师尊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有着更深的感知。
这种感觉不太妙。
它会让他把情绪放大,让他焦躁,让他想要流泪。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这昭示着他的炉鼎体质又要发作了。
是的。
他是百年难遇的极品炉鼎体质,前一世靠着师尊的庇佑,他成功度过了第一个、每一个这样的时刻。
如今他和沈灿名不正言不顺。
他自己又要怎样熬过这几天呢。
徐应月给学堂的长老递了请假贴,用突破境界做借口,长老惊讶于他的天赋,忙不失迭地批了。
他熟门熟路地寻了个既明崖后的一处洞穴——位于两百年前他渡劫的地方。
洞穴被小法术做了简易的遮掩,确保不惧风雪的小兽不会闯进来。
炉鼎体质发作那天正好碰上休沐结束。
徐应月浑身发热,呼吸变得黏腻起来,洞穴后方的水滴声渐渐掩盖不住压抑的喘息。
白色的衣衫层层叠叠,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漂亮的锁骨泛着红意,那一点朱红点在白雪之间,惊艳夺目。
“唔,师尊……”他闷哼一声,眼泪顺着眼眶砸向地面。
似乎是有些迷茫,他呆愣地坐在石板上,语气发闷:“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我一个人不行……”
低沉的脚步声有序地传来,借着月色的遮掩,只透出一个高大的背影。
这一切徐应月不得而知,他泪眼朦胧,嘴唇泛出鲜艳的红色。
“师尊,帮帮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