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徐应月婉拒了欧阳雨想送他的想法。
既明崖常年冰雪,筑基修士上去尚难,何况他们这种还未引气入体的人。
徐应月这副身体十八岁之前受过很多苦,这个既明崖别人爬不了,但他可以。
常年不化的冰雪厚厚地铺了一地,霜风一吹,冷意好似浸进了骨子里。
他仰头去看点点灯火的山顶,那里是师尊,是他百年的道侣。
徐应月吸了吸鼻子,用力裹了裹身上已经有些濡湿的外衫,一步一步地留下深深的脚印。
没关系。
师尊只是还不认识他。
不是故意如此折磨他的。
——
“主人当真要那小儿爬上来?”没有化形的仙鹤陪着沈灿坐在悬崖边,修仙之人垂眸就能看见挣扎的年轻人。
它的主人特意寻了这么一个地方,在意至极却又不出手相救。
它不懂。
“你觉得吾做错了?”沈灿懒懒地倚在仙鹤背上,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雪上的那个人身上。
“并非,主人如此在意,为何不让我去把人接上来?”
为何?
沈灿支着下巴,宽大的衣袖遮去半边神色,他轻声问道:“若是此人曾杀过我呢?”
连称呼都换成了“我”。
仙鹤吓了一跳,怎会有人能杀得了主人呢,它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当起了椅子。
等到爬上既明崖已经天光大亮,徐应月的衣物全都湿透了,眼前泛黑,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师弟,我带你去住处。”一身白色衣袍的少年人迎上来,他的鬓边还有白色的羽毛,赫然是化形的仙鹤。
徐应月缓了缓,他呼吸一滞,师尊的居所为何还有其他人,师尊不是最讨厌有外人了吗?
他接过对方递上来的暖手炉,说话带着些试探:“师兄如何称呼?”
“我叫白鹤,是主人取的名哦。”白鹤一直待在沈灿身边,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一脸单纯地说了。
“哦,我叫徐应月,是师尊新收的弟子。”徐应月松了口气,原来是师尊养的那只仙鹤,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特意强调了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白鹤没有品出有什么不对,乖乖地应了句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白鹤话不多,徐应月存了打听的心思,一来二去白鹤能交代地都大差不差了。
和前世差不多。
眼见路越来越偏,徐应月犹豫片刻问道:“师兄,我们要去哪?”
“主人说,师兄需要静心,住远点方便师弟修炼。”白鹤支支吾吾。
其实主人的原话是“离吾越远越好,吾不想见他”。
直觉告诉他不能直接说,毕竟这个人类才十八岁,在他眼里和稚子没什么区别,他怕对方哭。
徐应月紧了紧逐渐回暖的手,眼中似有痛色。
上一世他的住所可是在师尊的屋子旁边,住了十年不到就进了师尊的屋子。
这一世居然住进了离师尊最远的屋子。
屋内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陈设简单地不行。
跟白鹤简单告别后,徐应月关上门,回眸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想念师尊柔软的床,好想念师尊柔软的身体,好想念师尊……
他上一世怎么就死在天劫之下了呢?
不知道师尊有没有为他流眼泪。
应该不会吧……毕竟师尊的情绪向来很内敛。
半夜,徐应月发起了高烧,脸上、脖子上都弥漫出好看的粉色。
他似是无意识的嘟囔着“师尊”,殊不知日思夜想的人正坐在床边,思考着怎么折磨他才好。
“真是,可怜。”沈灿用手背探了探额头。
床上的人像是寻得了冷源,轻轻地蹭了上来。
像只猫儿。
沈灿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抿了抿唇,瞬息就敛去了笑意。
“师尊,唔,好热……”哼哼唧唧地,更像猫了。
意识到什么之后,沈灿面色极其难看,他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化作流光消失了。
【吓死统了。】A33显出身形,它还以为主角攻要把宿主杀了呢。
兑出一粒退热丸,它费力地给宿主喂下,在床边静静等待着宿主醒来。
屋顶上厚重的雪落地的声音吵醒了徐应月,他勉强用无力的四肢撑起身体,聚焦的眼神落在眼前四四方方的东西身上。
【宿主,你好,接下来传输记忆。】
徐应月张了张嘴,突然脑子剧痛,然后就是一大片空白。
【记忆传输中……警告警告,遭受不明干扰,传输失败。】
A33有点懵,它再想试图传输,只看见传输记忆那个按钮已经呈现灰色。
“你是什么东西?”徐应月面色惨白,他知道那一瞬间的痛意都是面前这个东西搞出来的。
他抬手去抓时没想太多,谁知那团东西也像是呆住了,轻易地落到了他手里。
对上宿主不善的目光,A33欲哭无泪,它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问道:【宿主还记得我吗?】
“我们认识?”徐应月戳了戳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突然亮起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