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临十四年,太华宗清微仙尊的道侣年岁两百,于既明崖渡天劫。
既明崖常年风雪,是清微仙尊的居所,灵气最为纯澈,如今却覆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之气。
“望舒只怕是……”
掌门摇摇头,未尽之言已然明了,天劫之下,非生即死。
只是,他转头去看站在身侧的师弟。
一贯清冷的人此刻眉头微皱,他垂下眼,手指翻动间,却见一片漆黑。
此卦扑朔迷离,福祸难测,对于修仙之人最是忌讳,乃是凶卦。
沈灿倏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唉……”
掌门自知自家师弟最是疼爱道侣,如今道侣还在遭受劫难,他是断说不出安慰的话的。
随着雷声渐大,既明崖的寒风化刃,逼得众人一退再退。
只有血脉里的道侣契灼得皮肤生疼,沈灿抬手召出问道剑,不顾众人阻拦,只身进了天劫。
见人拦不下,掌门嘴唇动了动,面色惨白,“得道之人不窥他人之命啊。”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掌门就算以命相挟也是要留下沈灿的,只可惜命由天定。
沈灿周身的皮肤被灼得焦黑,他半步渡劫的修为在第五道雷砸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溃散了。
他跌跌撞撞地靠近中心那个匍匐在地的少年。
少年那一头漂亮的长发被烧掉了一大半,俊美无俦的脸上渗着细汗,浑身浴血,就连指缝中都夹杂着血污。
“望舒?”沈灿抖着声音喊了一句,他把人半搂进怀里,“不怕,师尊来了。”
徐应月挣扎着睁开眼睛,声音轻地随时都会散去一样:“师尊,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第六道雷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他落在沈灿的半仙之躯上。
下意识地把人护住,剧烈的疼痛让沈灿几乎没办法思考,倒是怀里的徐应月眼底不复迷惘,一片清明之色。
他仰头问:“师尊知道,无情大道如何成吗?”
“什么——”
一柄利剑穿心而过,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视野。
沈灿保持着错愕的模样,他垂眼看见一条淡蓝色的剑穗。
这是徐应月的本命剑问心。
问心问心,立身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这是他送给徒弟的第一把剑。
如今它横穿胸口,执剑人是他百年的道侣。
“为求大道,斩七情,断六欲,最后一劫,是以对师尊的濡沫之情。”
徐应月皱着眉,抬手去摸发疼的心口,他提起内力压下不明的悸动,接着说:“弟子曾于师尊面前立誓,大道必成。”
沈灿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淡去了不知谁的血。
徐应月不明所以,还是温声道:“此别,当再无来世,若有,还望生生世世,师尊都莫要与我相见了。”
血月悬空,既明崖的冰雪消融,清微仙尊跪坐其间,胸口插着道侣的本命剑。
——
“那就是新一批的弟子,看着可不怎么样。”
“不知今年清微仙尊是否收徒?”
“百年来你可曾见过仙尊收徒?”
沉郁的钟声一圈一圈荡开,夹杂着不同的人的声音,撞得徐应月耳膜生疼。
“愣着做什么,走啊。”
他脑子有些昏沉,被人一推差点没站稳。
“没睡好?”玄色衣袍的男子问道。
徐应月打量了一下,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余岁,脖子上还系着红绳,眼中关切之色不似作假。
“欧阳雨?”
这人不是他初入宗门结识的么,早在百年之前就死在与魔族的大战之中了。
“嗯?”欧阳雨应了声,这位同门今天真是奇怪至极,他只当人睡迷糊了,拉着人就往前跑,边跑边说,“你说今天清微仙尊会不会来?”
清微仙尊。
师尊。
徐应月大口地喘气,他抬手摸上心口,有些急促:“现在是哪一年?”
“开元八百三十年,你睡糊涂了吧?”欧阳雨放缓步调,灵活地拉着人在人群中穿梭,不一会就挤到了最前面。
开元是天临之前的纪年,现在是一百八十四年前。
今天是徐应月拜入清微仙尊门下的日子。
他勉强按捺住发抖的手。
为什么会回到过去,是可以改变什么,还是会继续重蹈覆辙,死在天劫之下。
“你说清微仙尊会不会来啊?”欧阳雨被挤得脸通红,他很激动,一直在碎碎念叨。
思绪被打断,徐应月抬眼看见高台之上已经坐了好多仙风道骨的人,最中间那把椅子空空如也。
“会来吧。”徐应月有些不确定,百年之前,师尊是来了的。
“肃静。”掌门的大弟子朗声,她展开已经写好结果的画卷,“接下来,我念到的人往前站,请务必选好入门所修的道。”
“李媛,年十五,入门大比第五名。”
“到。”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她利落地跪下,“弟子李媛,修剑道,愿拜吴长老为师。”
剑峰的吴长老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闻言笑眯眯地应下了,他剑锋已经近十年没有女弟子了。